
“紅丸案”與“梃擊案”、“移宮案”并稱明末三大疑案,是明光宗朱常洛病重吃了兩粒紅藥丸后,當夜就駕崩,留下了一段疑案。
三百多年來,各方面的人士都想弄明白朱常洛到底是吃了一個啥東東,但都沒有一種令人信服的答案,也就成了明末三大疑案之一。
這是一件案中案,詭異復雜。
豹眼認為,此案與其他二案不無關系。要說清這件事,還得從朱常洛出生那一天說起。

朱常洛出身卑賤,不受其父明神宗待見
隆慶六年(1572年),明穆宗朱載垕駕崩,太子朱翊鈞即位,是為明神宗,改明年為萬歷元年。
萬歷六年(1578年),王氏被立為皇后,劉氏冊封昭妃,但都一直沒有子嗣。
萬歷九年(1581年),神宗在其生母李太后的慈寧宮玩耍,看到小宮女王氏不錯,就臨時起意幸了一下。
不曾想,這一下就讓王氏有了身孕。鑒于王氏出身卑微,神宗忌諱這事,本不想承認,可人家小宮女這么大的餡餅砸在頭上,豈能放過,拿出當時留下的信物玉佩為證,內宮起居注也記載著這事,不好賴賬。加之,李太后盼孫心切,明神宗也就認了。
萬歷十年(1582年),明神宗冊封宮女王氏為恭妃。不久生下了兒子,即明神宗的長子,取名朱常洛。
母以子貴,宮女王氏因身懷龍種而得貴。
但子亦以母貴,朱常洛卻因為其母是宮女,出身卑賤,不受待見。
從朱常洛出生那一天起,就注定了其不平坦的命運。

朱常洛在艱難的皇儲爭斗中勝出,被立為太子
明神宗正宮沒有子嗣,眾多妃嬪中對鄭氏尤為寵愛。
萬歷十二年(1584年),鄭氏因孕晉封為貴妃,產下皇二子朱常溆,可惜夭折。
好在明神宗對鄭貴妃寵愛不減,萬歷十四年(1586年),又生下了皇三子朱常洵。
隨后,鄭氏被晉封皇貴妃,并借機乞求明神宗立皇三子朱常洵為太子,自己則想做皇后。
明神宗滿口答應,二人還立了個合約,并在道廟中立下誓言。
常言道,木有不透風的墻。這事既不合祖宗立下的無嫡立弟的規矩,也有違廢長立幼的封建禮制。大臣們議論紛紛,多次上書勸諫,指責后宮干政,言辭之間,矛頭指向了鄭貴妃。
本來這是個家事,一個宮女生的兒子實在是地位太卑賤,難以繼承大統。但大臣們都閑得蛋痛,非要折騰,明神宗也木得辦法,誰叫他做皇帝太任性呢?
為了平息皇儲爭議,萬歷二十九年(1601年),終于立皇長子朱常洛為皇太子,皇三子朱常洵為福王。
這是萬歷年間最激烈、最復雜的政治事件,一共逼退內閣首輔四人(申時行、王家屏、趙志皋、王錫爵),部級官吏十余人,涉及中央及地方官員多達三百余人。其中一百多人被罷官、解職、發配充軍,東林黨人也受到了嚴厲打擊。

朱常洛最終登基為帝
朱常洛雖然被立為了太子,但這場爭斗遠沒有就此停止。
萬歷三十一年(1603年),又有謠言說萬歷皇帝要換太子,矛頭又指向了鄭貴妃。為此,又有許多官員受到株連而被萬歷皇帝逮捕。
太子的處境如此,其母的地位也可想而知。
萬歷三十九年(1611年),太子之母恭妃王氏寂居幽宮,終日不見皇帝,天天以淚洗面,逐漸雙目失明,在郁悶中病逝。大學士葉向高建議厚葬,畢竟是儲君、太子之母,但萬歷皇帝居然不同意,再三進言,萬歷才勉強同意追謚為皇貴妃。
恭妃王氏的處境,也折射出萬歷皇帝對太子朱常洛是多么的不待見。
正是“一失足成千古恨”,萬歷皇帝的任性,不僅害了恭妃王氏,也害了太子朱常洛,給大明王朝的根基埋下了禍患。
萬歷四十一年(1613年),又有進言說鄭貴妃以及福王要謀害太子,萬歷僅僅讓福王就藩,但被鄭貴妃暗中阻止。
萬歷四十八年(1620年),神宗駕崩,皇太子朱常洛終于登上了皇位,是為明光宗,改明年為泰昌。

紅丸一案的始末
光宗即位后,依據明神宗遺詔罷礦稅、榷稅及稅監,發內庫二百萬兩充邊賞,朝野為之感動,上下都期待一位明君誕生。
但好景不長,僅僅過了一個月,明光宗朱常洛就因為病重,服用了李可灼進獻的“紅丸”藥后,一命歸西。
萬歷四十八年(1620年)八月初一日,朱常洛在登基大典上,“玉履安和”,“沖粹無病容”,儀態很正常,沒有疾病的癥象。
但僅僅過了十天,就一病不起。
據《國榷》記載:
(鄭貴妃)“進侍姬八人,上疾始憊”。
《罪惟錄》也記載:
“及登極,貴妃進美女侍帝。未十日,帝患病。”
鄭貴妃進獻了八位美女侍奉明光宗,直接就把朱常洛給累趴下了。許多大臣以此認為這是鄭貴妃的陰謀。
但豹眼以為,這沒有道理啊!
想想朱常洛做太子前后,萬歷帝都不很待見,是大臣們前仆后繼力保才使朱常洛得到和保住了這個位置。
當時,朱常洛也不敢過于放縱,稍有不慎不僅太子之位不保而且還有殺身之禍,日子過得非常憋屈。
繼位時,已經三十八歲,可能是憋得太久,一旦登上了大位,也就夜以繼日尋歡作樂,一下子就把身子掏空了。
明光宗病重,于是召內官崔文升負責治病。
崔文升本是鄭貴妃宮中的親信太監,朱常洛即位后升為司禮監秉筆太監。鄭貴妃指使崔文升以掌御藥房太監的身份向皇帝進“通利藥”,即大黃,相當于瀉藥。
服藥后,一晝夜朱常洛連泄三四十次,身體極度虛弱,處于衰竭狀態。
這事看起來是鄭貴妃在故意折騰朱常洛,但細究起來,也未必是真。
進獻幾個美女很可能是為了討好新帝王,緩和以前的關系,為自己及兒子福王的將來打算。
再說,朱常洛三十好幾的人,自己不悠著點,也怨不得別人啊。
由于立儲之爭,鄭貴妃一直與朱常洛關系不好,崔文升又是鄭貴妃宮中的太監,被懷疑是肯定的,但恐怕是背鍋俠。
因為朱常洛自己有兒子朱由校,已經十六歲了,就是朱常洛死了,也輪不到鄭貴妃的兒子福王即位。
再說,萬歷皇帝活著的時候,有他撐腰還斗不過朱常洛背后那些大臣,萬歷駕崩了,鄭貴妃如果明白事的話,就不會跟朱常洛再斗下去,而是應該妥協和好。
對于崔文升是否有資格進藥及藥理是否正確,大臣們提出了異議,加之朱常洛生母老王家的外戚及原太子妃郭氏外戚都認為這是陰謀,要求徹查。
朱常洛于是下令將崔文升驅逐出宮了事。
這事看來也沒有足夠證據,證明是鄭貴妃及崔文升作案,其中的貓膩朱常洛自己清楚。
朱常洛病重還得繼續治療,鴻臚寺丞李可灼自薦進獻紅丸,自稱仙丹,包治百病,是其在峨眉山采藥時一位仙長所贈。
朱常洛服了一丸之后,神清氣爽,病情立馬好了許多,要求再進仙丹,但李可灼說必須三天后才能再服。
兩天來,朱常洛居然能下地走動,曾兩次走出殿門。
朱常洛好不容易等到第三天,再付一丸,也算是奇跡出現,當晚他就駕崩成仙了。
一開始,大臣們都不同意朱常洛服用李可灼的藥丸,但朱常洛堅持,內閣首輔方從哲無奈應允,但朱常洛駕崩后,方從哲害怕承擔責任,就擬定遺詔賞賜進獻紅丸的李可灼。眾大臣對此提出異議,皇太子朱由校就下詔罰了李可灼一年的俸祿,了結此事。

千古疑案
該死的死了,該逐的逐了,該罰的罰了,但這事還沒有完。一系列追查元兇的舉動繼續進行,其間,黨爭與私仇夾雜其中,相互揭發陷害,連坐罪死者不計其數。
有說是鄭貴妃的陰謀,有說李可灼加害,說他進的藥丸就是紅鉛丸,是劇毒藥物等等。這些都已經成為千古之謎,一直沒有定論。
在這里,豹眼想說一下自己的看法。
有時候,最大的私仇者未必是最大的嫌疑犯,而最大的獲利者則很可能是第一兇手。
上面說了,朱常洛死后,鄭貴妃的兒子已經沒有可能成為繼承人,而繼承人則是朱常洛的兒子朱由校。這時候害死朱常洛,對鄭貴妃來說,又有何益?
皇太子朱由校的奶娘是客氏,客氏又是大太監魏忠賢的對食。
在不久前,豹眼回答了客氏與魏忠賢勾結淫亂宮闈之事,這里不再詳細解讀,簡單說一下要點。
萬歷四十七年(1619年),朱由校生母去世,萬歷皇帝念及皇孫年幼,就讓朱常洛的選侍李氏撫養朱由校。當時有東、西兩個李氏選侍,撫養朱由校的李氏被稱作西李。
朱常洛繼位后,想封西李為皇貴妃,但她不滿足,想要做皇后。為此,皇后之位暫缺。
明光宗朱常洛駕崩后,西李一直住在乾清宮,大臣們懷疑她要借機垂簾聽政。
于是,大臣劉一燝、周嘉謨、楊漣、左光斗等上疏,要求她移居別宮,這就是“移宮案”
當時,大太監王安迎接皇太子朱由校即位,西李派遣李進忠(后朱由校賜名魏忠賢)阻攔,數次要把朱由校叫回來,不準讓他去文華殿即位。
由此,朱常洛之死,也把西李牽涉進來,“移宮案”與“紅丸案”一起成為謎案。
“移宮案”之外,之前還有一案,叫“梃擊案”,也與朱常洛有關。
萬歷四十三年(1615年),一個叫張差的人手持木棒闖入朱常洛居住的太子宮--慈慶宮,打傷了守門太監,被侍衛制服。
張差供出是鄭貴妃手下的太監龐保、劉成引進的。
于是,時人懷疑是鄭貴妃企圖刺殺太子。鄭貴妃因得到萬歷寵愛,不與追究,最后張差被以瘋癲奸徒罪處死,又在宮中秘密殺了龐保、劉成二太監,了結此案。
此案背后是否是鄭貴妃指使,沒有定論,也有人懷疑是太子自導自演的一出苦肉計,其目的是借此陷害鄭貴妃。
如果鄭貴妃真要雇人暗殺太子朱常洛的話,會讓張差這樣的菜貨,拿著一個木棒明目張膽的去太子宮殺人嗎?
朱常洛自己整天提心吊膽過日子,豈敢惹是生非,他會自找麻煩嗎?如果真是他自導自演的話,豈不正好給鄭貴妃留下了把柄?
但是,如果真把朱常洛殺死了的話,對誰受益最大呢?
朱常洛的接班人是朱由校,最大受益者不是鄭貴妃的兒子福王朱常洵,而是朱由校。
因此,豹眼認為,萬歷皇帝不糊涂,他不認為鄭貴妃會這么愚蠢。但他應該深挖一下,究竟是誰在背后指使。
豹眼判斷,梃擊案很可能是客氏與魏忠賢在搗鬼。
因為不打擊鄭貴妃的話,萬一老皇帝萬歷變了卦,廢掉了太子朱常洛,改立福王為太子,那么皇太孫朱由校將來就沒有皇帝份了。
再說,一個莽漢也不會真能殺掉了太子,太子之命無憂,皇太孫的地位也就無憂。
此事,背后一定有隱情,大概率是客氏與魏忠賢在搗鬼,以引起朝臣對鄭貴妃一黨的抵制。
朱常洛繼位后,西李又想把持朝政,如果等著朱常洛壽終正寢,還不知道猴年馬月,畢竟朱常洛才三十八歲,之后還不知道發生多少變故。
而朱由校是客氏從小奶大的,一時半刻都離不開。
一不做二不休,借機讓朱常洛離開人世,朱由校上位,作為朱由校斷不了奶的奶娘以及魏忠賢,就可以大權獨攬了。
因此,在豹眼看來,“梃擊案”、“紅丸案”、“移宮案”,作為明末三大疑案,案發時,朱由校的奶娘客氏與魏忠賢雖然都還處在背后,沒有走向前臺,但與他們恐怕脫不了干系。
因為他們才是真正最大的受益者,應該成為最大的懷疑對象。
三百多年來,史學家設想了種種答案,但沒有一種令人信服,因此,“紅丸案”與“梃擊案”、“移宮案”一起,成為了千古之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