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家就是個很現成的例子,爺爺奶奶都是離休干部,每個月退休金和各種補貼加起來將近一萬元,兩個人就是兩萬/月,雖然現在都已經去世了,但在世的時候就因為“退休金高”,沒享過一天福。
父親那一輩上面有兩個哥哥,一個姐姐,家族也算興旺,還記得小時候每當爺爺奶奶過生日的時候,所有人都來祝賀,二三十人,好不熱鬧。不過后來老人年紀越來越大,需要人照顧的時候卻出現了變故,前后在很多地方住過,兒子家,孫子家,養老院等,但最后都是不歡而散,只因為一個原因——“錢”。
爺爺奶奶兩位老人祖籍并不在我們本地,是地道的老北京人,六十年代隨部隊南下,路過我們這就留下來了。聽父親說,兩位老人的祖上都是宮廷貴族,有的還和皇族沾親帶故,所以他們的生活習慣和普通人有點區別,說白了就是“細發”,尤其對吃很在意,比如平常吃個炸醬面也就下碗面條,然后加上醬就吃了,但他們不行,光是菜碟就得好幾樣,什么黃瓜條、黃瓜段、黃瓜絲、蒜片、蒜泥、鮮豆芽等等,缺一樣都得挑理。
最初爺爺奶奶和我們住一起,后來孫子輩的長大了,需要分房住,他們就想著換個環境,首先去了長子長孫家(我的大堂哥)里。
大堂哥一家四口住在農村,雖然沒有什么大的本事,但精于算計,貪圖小便宜,吃虧這種事絕不會發生在他身上。爺爺奶奶到了之后,他也顯得很高興,因為老人來了,錢也來了。單獨騰出兩間房供老人居住,平時的衣食住行也都得跟上。兩位老人也不白住,每個月都拿出不少的錢給他們,就連后來蓋房子都是老人掏的錢。
大概住了不到兩年時間,大堂哥兩口子就開始各種理由,說什么伺候不了,吃飯總也做不到他們滿意,有時候實在不行奶奶就親自下廚,這么大年紀再出點意外,那可擔待不起,最終沒辦法,還是回老三家(也就是我家)住吧。
我的父親是個性格內向的人,說不好聽的就是那種“寧愿自己受累也不愿意麻煩別人”的人。聽說老人要回來,也不好拒絕,咬了咬牙,拿出近一半的積蓄又買了一處院子,把老人接過來,但是屋子里家具什么的都沒有,就想著把堂哥家老人當初買的東西搬過來,誰知道過去搬的那天,堂嫂大發雷霆,罵罵咧咧,說老人一點感情沒有,白伺候這么長時間,其實誰都知道,這些東西都是老人在這時自己掏錢買的,他們不想讓搬,也是一己私欲而已,不過后來還是搬走了,也因此生了好久的氣。
在我們這住了有幾年,大伯和二伯都有意見,說什么兩個老人的錢都給了老三,一點也不想著其他孩子之類的話,父親并不是不敢反駁,他也說過,你們如果愿意盡孝,盡可以接走,我沒有意見,可他們誰也沒有真正行動過,大家都知道他們眼紅的是老人的“退休金”。
再后來兩個老人就分開住了,爺爺去了二伯家,奶奶去了大伯家,當然存折這種重要的東西也一并帶過去,由倆兒子保管。沒多久奶奶突然腦梗住了院(傳言是因為大兒媳故意找事,和老人吵起來,最后還罵了奶奶,老人一氣之下暈倒了),經過搶救總算保住了命,但半個身子已經不能動了,從此在床上一趟就是十年。
事發后,大伯兩口子幾乎沒有露面,都是我母親在醫院陪護。如果你們不出面,那至少得出錢吧,可人、錢都沒有等來,全部是我們家負擔的,好在像奶奶這種離休干部都是全額報銷,沒想到的是,出院后所有報銷的錢都被大伯領走了,這下可把母親氣得夠嗆,想錢想瘋了吧?
最后奶奶還是落到了我們家,但老人的退休金還在大伯手里,因為存折在他那,父母去要,得到的回復竟然是:“你們養著咱媽,存折還放我這,我給咱媽攢著錢!”如此可笑的理由竟也能說得出口,令人唏噓!不過最終還是拿了回來,但因此好幾年都沒有說過話,現在想想,如果奶奶沒有那么高的退休金,也不會有這么多事發生。
爺爺在二伯家住,當時因為有個小毛病需要手術,但醫生考慮年紀大不適合就一直拖著,年紀大了腿腳不便,平時沒辦法出去,這可急壞了老人。爺爺的身體很好,當年九十多歲的時候還可以騎著自行車出去轉,這猛然間不能動,實在是不舒服。心情不好就會時常地發脾氣,二伯兩口子也不以為然,反正存折在手,萬事不愁,老人愿意鬧就讓他鬧唄,兩口子時不時就出去旅游,天南海北瀟灑,留下老頭和保姆在家。
突然有一天爺爺被急救車送進醫院,原因竟然是誤吃了過多的安眠藥(其實是老人有了輕生的念頭),好歹就過來了,但二伯卻不敢再讓老人回家住了,說擔不起這責任,最后送進了養老院(其實當時想把爺爺也送過來,和奶奶一起住,但被父母拒絕了,不是因為不孝,而是照顧一個癱瘓的奶奶就很不容易了,兩個不能動的老人實在力不從心)。
被送進養老院的爺爺每天就躺在床上數日子,98歲壽辰那天我和父親去探望,臨走時問的最多的還是奶奶,但此時兩人已經不可能再見面了。
過了大概一年多,有天養老院突然通知家屬去接老人,說心衰的厲害,其實已經快不行了,從養老院回到大伯家后,第三天就去世了。對于過世的老干部都有一筆喪葬費,為此大伯和二伯還鬧了好久,全因為誰都想多分點。
我們家這邊,母親作為一個兒媳盡到了應有的責任,奶奶躺了十年,母親在旁邊睡了十年,直到去世為止。中間雖然和大伯二伯關系不好,但他們也有時候過來探望,不過也時不時地討論關于老人退休金和喪葬費的事。
2020年奶奶去世,留下了將近二十萬的撫恤金,對于這筆錢的分配,也讓姊妹四個好一陣鬧騰(說實在的,這些錢都應該歸我的母親所有,幾千個日夜,挖shi接尿,不離不棄,不嫌臟不嫌累,一個兒媳婦做到如此,難道不應該有所回報嗎?)。
故事的最后我想總結一下,老人的退休金越高,越會在將來惹出是非,因為總有一天你不能親自支配這些錢,到那時交給誰都不對,都會引來別人的嫉妒和不滿,想一想如果一對老人在農村,沒有任何退休金,老了以后孩子們必須贍養,誰也不用考慮太多,想著多撈一點,不可能。所以說錢越多,越不知道怎么分配,倒不如一分錢沒有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