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花是條山東鄉下的土狗。黃色。母狗。
十幾年前它的身價是10元。如按照人年齡計算,它今年已經是往八十上數了,十多年前我背著敬堯逛大集的時候,在狗市的角落里看到了它,臟丑瘦小,垂頭喪氣,孤零零的一臉倒霉相,可憐巴巴的看著我們爺倆。
正當我不打算看它第二眼的時候,堯堯卻一眼就看上了它。非抱回家不可。 我不反對給孩子養條狗,但一直想給敬堯弄條博美京吧之類的名狗的,這么個土狗真的沒看上眼。可架不住堯堯堅持,狗販子也覺得這么個丑東西,居然有人會看上眼,怪難得的,便起勁游說,半賣半送的。感覺它和我們爺倆也是個緣分吧。就買下了它。
也許是土狗命硬吧。說實話沒想到日后它能活下來并長大。堯堯可不管它的土與丑,興高采烈得寶似地抱回了家,把它當做了如影隨形的小伙伴。于是從那以后它得以慢慢長大,有了一個屬于自己的狗窩,有了一份自食其力看大門的工作,有了自己的名字:唐翠花。
翠花雖然丑,但是很機靈。如果狗的世界也有道德素質標準的話,翠花該算是條聰明有修養的好狗,性格溫和,通人性似地看事兒,忠實知趣兒,不惹人討厭。對看大門的工作盡職盡責,卻從不給家人惹事兒。從小伴隨著孩子們長大,養成了它溫順的性格,對堯堯更是始終如一的百依百順,狗的心里也知道感恩嗎?如果沒有敬堯的堅持,也許它早已夭折。所以就是在它生第一窩的時候,也由著敬堯把狗娃子,從狗窩里抱出來,只是著急的追隨嗚咽,而不對孩子們發威呲牙。
以前每當我回到老家,沒到家門,翠花總是未卜先知的沖出來,用肢體語言熱烈的表達著它的感情,如果轉換為人類語言的話,意思應該是清楚地,那就是:“你可回來了,老唐,俺真的很想你啊!!”現在翠花已經耳背了,不推家門聽不到了,可對家里人的感情依舊沒變。每日里隨著老爹出門散步,臥在老人們的腳下享受陽光。一如老人們的從容安祥。。。
冬天父母要到樓上過冬。翠花獨自守護著老家,偶爾回去看看它,給它帶點好吃的,依舊圍著你撒歡轉圈的高興,可臨走總會看到它眼中的孤單,多年的老狗,只是不會說話而已,有時我真的看到了它眼中的淚水。。。。
老家就要搬遷,千年的古鎮,百年的老屋終將消逝。過年回老家在老街上轉了好幾圈,曾經輝煌的老街,顯赫的家族,而今只有歷盡滄桑的老槐樹和古樓,依舊矗立沉默無語。。不覺徒生一絲世事變遷的悲意,甚至從身后翠花眼中看到的也是傷感,噢,這也是它的家呢。。它還能守護多久?高樓大廈里沒有它的草窩。可不管怎樣,能舍下它?拋棄它嗎?這些年家人都已經把它當做了家里的一員。雖然唐翠花只是一條淺黃色的老土狗。。
到 今年翠花己經是十四歲的高齡,己是行動退緩,耳背眼花,接近于它族類生命的極限。大年初一,回老家祭祀,我看到它在天地三界十方神靈牌位前蹲了許久,眼神中充滿復雜。它在祁求什么嗎?如果真的有轉世輪回,祝愿它今生苦修業滿,來世再次相遇時,翠花,不再是那條躲在角落里淺黃色的土狗。。。。。
附記:
唐翠花走了。這是壽至耄耋的它留在這個世上的最后一張定格,在深冬臘月的夜晚,唐翠花獨自離開了,她守護了十五年的家門,也應了家鄉世代流傳的說法:有靈性的老狗,會預知自己的壽命,在大限來臨之前,必定會躲開主人出走家門,在一個人跡罕至之地,走完自己的最后一程。這也使我最后把她埋在屋后梧桐樹下的想法,落了空。。
今生相伴,苦修業滿,祝唐翠花早日往生輪回,來世有緣必定還會再見。。
(唐翠花2001.10……2016.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