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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建造平遠艦始末
19 世紀 80 年代,是福建船政局興旺發達的時代。
除了施工安排上數艦并造,大大縮短了周期外,更重要的是一批造船技術骨干正在迅速成長。魏瀚、鄭清濂、吳德章、陳兆翱、李壽田、楊廉臣等留學歸來的學生成為船政局的中堅。
他們運用所學的西方造艦知識,獨立地擔負起船政局的軍艦設計、施工指導和監制任務。裴蔭森稱贊說:“該學生等于制造之學研慮殫精,不特創中華未有之奇能,抑且骎骎乎駕泰西而上之。”1885 年7月4 日,裴蔭森主稿,并與左宗棠、穆圖善、楊昌潛、張兆棟聯銜,向朝廷提出“試造新式兵船疏”。
他們總結馬江之戰教訓,認為法國的上等炮艇,不過與“福勝”、“建勝”等船爭猛,上等兵船,不過與“南瑞”“南琛”爭快。但憑著二三艘鐵甲艦,便縱橫閩浙洋面。馬江之役,九船同沉,石浦之役,五船俱退,證明沈葆楨當年所說“無鐵甲而兵船恐致失所恃”的判斷是正確的。
奏折又說,根據魏瀚等人的報告,德國最新創制了“柯襲德士迪克”、“十飛禮”“則唐”等3 艘鋼甲艦,較北洋新訂“定遠”艦船身略小,較“濟遠”艦馬力稍輕,但駕駛容易,費用較省。每艦工料銀預估40 萬兩。

閩省如有這樣的軍艦三數號,炮艇,快船得其所護,則膽壯氣揚,法人斷不敢輕于啟畔。這個奏折被用輪船送到上海,再以五百里驛傳的急件方式,向北京遞送。
李鴻章接到這一奏疏的副本后,與回國述職的李鳳苞進行討論,旋對船政局計劃進行了全面駁斥。李鴻章認為,裴氏“所稱船式輕重尺寸均不合海面交鋒之用。馬力速率亦小,鋼甲既薄,尤不若鋼面鐵甲之堅。估價雖略少于‘濟遠’,然欲以此敵西國之鐵甲艦,恐萬不能。裴臬司于此道素未考究,誤信閩廠學生鼓惑……尚祈朝廷審慎圖維,勿任虛擲帑金,是為至幸”。
并將該鋼甲艦與“濟遠”艦的性能作了全面的比較。然而慈禧太后卻親筆在裴折上寫下懿旨:
籌辦海防二十余年迄無成效,即福建所造各船亦不合用,所謂自強者安在? 此次請造鋼甲兵船三號,著其按款興辦,惟工繁費巨,該大臣等務當實力督促,毋得草率偷減,乃至有名無實。
如此懇切的語言,由皇太后親筆寫來,在整個洋務運動的過程中是極為罕見的,真實地反映出最高當局在中法戰爭之后對于海防建設的焦慮心情。
1886 年春,裴蔭森委派魏瀚出國選購鋼甲艦料件,至秋天回國。12 月7 日,裴蔭森率員紳工匠,共捧龍骨,安置船臺。鋼甲艦開始全面施工。1888 年1月29日,鋼甲艦下水,命名“龍威”。
“龍威”艦前段裝甲厚 5 英寸,后段裝甲厚 6 英寸,機器艙、鍋爐房、彈藥艙外的防護裝甲,寬 5 英尺,厚 8 英寸;艙面甲厚2 英寸,炮臺甲厚8英寸,排水量2100 噸,2400 匹馬力,時速 45 華里。軍艦的武備包括:260 毫米口徑前主炮 1門,120毫米口徑輔炮1門,120 毫米口徑后主炮 1 門,連珠炮 4 門,魚雷發射管前后2具。
“龍威”屬于裝甲巡洋艦,從其型制看,比鐵甲艦要低一個層次,屬于不同艦種。李鴻章抓住裴蔭森用“鋼甲船”偷換“鐵甲船”概念的問題,不能說沒有道理。當時軍艦的防護材料,有生鐵甲、熟鐵甲、鋼面鐵甲( 亦譯康邦甲 ,即復合裝甲)和鋼甲四種,以鋼面鐵甲和鋼甲最為流行。

二者孰優執劣,西方國家也是見仁見智,評價各不相同。 “龍威”是用鋼甲材料作防護的巡洋艦,和鐵甲艦顯然不是一回事。作為國產巡洋艦,其艦種樣式,制造水平,工藝標準,則比原先建造的軍艦有了很大的進步。外國專家來廠參觀,也詫為奇能,稱贊不已。
1889 年5月15日,“龍威”艦由“靖遠”號練習艦管帶林承謨暫行管駕,出洋試航。次日出芭蕉口至白犬洋,行駛數周,甚為平穩。下午演放主炮,忽然右副輪機出現故障,原來是折損、脫落了兩顆螺絲。旋拋錯修理,又命楊永泰為管駕,黃鳴球為幫帶,于9月28日再次試航。
10月20日,“龍威”在上海展輪,準備駛往天津候驗時,發現小軸汽機力量不足,即在耶松船廠定購備件二副,裴蔭森還派后學堂管輪洋教習斐士博赴滬調查,并暫時革去負責輪機制造的陳兆翱、李壽田、楊廉臣的頂戴。
12 月 12 日,丁汝昌率北洋海軍南下,勘驗了“龍威”艦。認為“艙位工程布置妥帖,大機器兩副亦復堅固靈通。閩廠首次試制之船,能是亦足”。決定將此艦調撥北洋。瑯威理還按照新式軍艦的要求,提出增修鑲配百數十處。次年5月16日,“龍威”艦隨北洋海軍北上,根據李鴻章的意見,艦名改為“平遠”。
李鴻章雖然調入“平遠”,但對于5 年前造艦時的爭議依然耿耿于懷。6月 23 日,李鴻章率周馥、羅豐祿、劉汝翼,乘火車駛往大沽口,換小輪船出海,登“平遠”親自校驗。他評價說:“平遠”鋼甲,鍋爐等均系新式,洵屬精堅合同。惟嫌吃水過深,行駛稍緩。
較之“定遠”,“鎮遠”兩鐵艦固多不及,即較自“致遠”,“靖遠”、“經遠”“來遠”四快船速率較少,而制價實較節省。以之歸隊操練,聊助聲威,尚未可專任海戰。
二、為什么要建造平遠艦?
任何落后國家在發展近代造船工業乃至整個近代工業的過程中,都有一個由低級向高級的發展過程。李鴻章對此應當體會最深。即使是從國外進口,也是走過許多彎路,付出大量學費之后,才漸漸地精明起來。
“平遠”代表了 19 世紀 80 年代中國造船工業的最高水平,雖然尚未脫離仿制階段,但在制造中,不用洋員,完全由中國技術人員和工人獨運精思,匯集新法,繪算圖式,脫手自造,這是很了不起的。船政局之外,還有一個巨大的國際船舶買方市場。

只要有足夠的金錢和專業知識,便能購到先進的軍艦。這對于中國造船企業,是重要的刺激和比照系統。
作為一個嚴肅的政治家,應當利用國際市場的最新水平,促進本國民族工業的發展,而不應以此來苛求和打擊民族工業,更不能僅以進口為滿足。李鴻章認為造船不如買船,由此停止了江南制造局的造船業務,對于船政局繼續造船也不以為然。
他以洋務宗師、新式海軍鼻祖自居,做視天下,咄咄逼人,掛公正評價之名,行門戶派系之實。這種態度,無助于中國近代海軍的發展,這也是他個人品質中的弱點。
“平遠”建造過程中的爭議,是洋務集團內部湘淮系爭斗攻訐的一個縮影。這種爭斗,貫穿于海軍建設的各個方面,作為內耗,不斷銷蝕著洋務運動本身向前突進時的銳氣。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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