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一個真人真事。
村里退休的老支書,老伴患了卵巢癌在醫院住院治療,因為我們兩家沾點親戚,我和老婆就帶上禮品去看望他們。
當時已經快到中午了,我和老婆放下東西,關心地詢問了病人的情況,并叮囑她要放寬心,好好養病,等治好了病再出院回家。
正在這時候,老支書突然打斷了我們的對話,他說已經確定了,是卵巢癌晚期,再治療也沒什么意義了,準備和子女商量一下就回家去了。
我和老婆大吃一驚,面面相覷起來,畢竟當著病人的面講這樣話,是很傷人的。我倆偷偷地去看她老婆的表情,沒想到她和沒事人一樣,不但沒有什么不開心的表情,就連說話的語氣也沒有改變,好像這事和她根本沒有關系。
老太太淡定從容的表情和語氣徹底打動了我,一股敬佩之情油然而生,我沒有想到一個其貌不揚的農村老太人竟然有如此之高的思想覺悟,好像已經看淡了生死,這真不是一般人能夠做到的。
后來果然如老支書所說的那樣,他們辦理了出院手續,回到了農村老家。
老太太回家以后情況還算穩定,只是癌細胞在不斷發生轉移,很快就擴散到了肺上,她出現了胸悶、咳嗽、氣喘的癥狀,為了緩解病情,經常來取一些止咳平喘的藥來對癥治療,雖然效果不好,心態依然非常樂觀。
時間過去了幾個月,老太太的病一天天重了。有一天老支書突發奇想騎著三輪車拉著老太太和村里的一個老人到離家十幾里地的山里散心,恰巧那里有一條長長的隧道,里邊沒有路燈,一團漆黑,為了滿足好奇心,他們騎著車進了隧道。
事有湊巧,走出一段距離以后,車燈突然不亮了,眼前一片漆黑,老支書一不留神就把車撞到了墻上,他和那個老頭只受了一點輕傷,老太太就遭了殃,一只胳膊骨折了三處。
當時荒山野嶺的沒辦法,只能給他大兒子打了電話,很快他兒子就開車趕到了,二話不說把他媽送進了醫院。
經過檢查胳膊肯定是骨折了,可如何治療卻讓醫生犯了難。如果是普通病人,做個手術再打上石膏,二三個月就好得差不多了。
老太太和普通病人不一樣,她是一個癌癥患者,癌細胞已經多處轉移,身體素質也較差,這樣的身體條件根本不適合做手術,即使做了能不能下的了手術臺還是一個未知數。
經過醫患雙方溝通,最后采取了保守治療的方法,復位以后用夾板固定,讓骨折的地方自然愈合。
肢體骨折以后充血水腫并且疼痛感十分強烈,再加上她原來癌癥的疼痛,老太太被折磨得整夜都睡不著覺,也吃不下去飯,人又瘦了兩圈,但她硬是咬牙堅持了下來,從來沒有打過止疼針。
手臂逐漸消腫之后,她來我們這里做夾板的固定,聊天中說起受過的罪,竟然沒有完全放在心上,就這份豁達的心態再一次讓我對她刮目相看。
三個月之后,本以為手臂上的骨折可以愈合,沒想到竟然完全沒有生長。原來癌細胞已經擴散到了全身,引起了惡病質,身體機能失去了自我修復的能力才導致了這樣的結果。
沒過幾天,老太太就去世了。
出殯的當天,老支書一臉平靜,完全沒有悲傷的表情,村里人在背后都議論他是鐵石心腸,不知道心疼老婆,他也充耳不聞。
聽村里人講,老支書年輕的時候和老婆就是各吃各的飯,各管各的事,合過各的生活,好像一輩子都不是太對付。
后來我見到老支書,他比原來瘦了很多,精神也不是很好,聊起來最近的生活情況,能聽出來他生活的很不快樂。
老支書有二個兒子一個女兒,平時對他都不錯,老伴去世以后,女兒女婿幾乎天天早上給他送早飯,平時怕他寂寞,三個子女輪流回來陪他聊天,在生活上對他照顧的是無微不至。
子女照顧的好,為什么還這么不開心,身體狀況也不如原來?
我給老支書測量了血壓,發現他的血壓嚴重超標,經詢問他有頭暈,頭疼,失眠也很嚴重,最關鍵的是他原來患過腦梗塞,自從老伴去世以后他把藥就停了。
為了他的身體健康,我苦口婆心的勸說他繼續服藥,可不管我怎么說,他都不為所動,后來說的多了他才告訴了我一些自己內心深處的想法。
老支書是包辦婚姻,原來大部分人的婚姻都是這樣。
老婆是農村婦女,沒有文化只知道干活種地,而他肚子里有點墨水,一步步當上了村支書,雖然不是什么大官,好歹也是一村之長,管著好幾千人。
時間一長,他就有點看不上自己的老婆,總覺得當初娶了她實在是委屈了自己,可也不好明說,就故意找事刁難她,對她是橫挑鼻子豎挑眼,呼來喝去。
他老婆脾氣好,一直對他都是逆來順受,毫無半點怨言。時間久了,他也有點于心不忍。
在一次換屆選舉的時候他意外落選了,當時對他的打擊很大,原來見面對他噓寒問暖的人現在見面了像沒看見他,他終于體會到了世態炎涼。
老婆對他卻還是像從前一樣好,沒有因為他的一時失敗而責備他,更沒有挖苦嘲笑的意思。
而他也第一次坐下來認認真真的和老婆談了一次話,老婆告訴他,嫁雞隨雞嫁狗隨狗,既然跟了他就會接受他的一切,哪怕他脾氣很壞,對她不夠關心。私底下她也哭過很多次,只是怕他和外人看到,從來都是一個人偷偷的躲起來抹眼淚。
聽完這些話,他的心顫抖了一下,原來總覺得自己的老婆是個馬大哈,沒有文化也沒有多少情感,現在看來自己完全錯了,老婆再堅強也是個女人,需要人疼,更需要人愛。
從此以后,他雖然表面上看起來對老婆還是一副漠不關心的樣子,但生活中他也會幫著老婆做飯,看孩子,偶爾也帶她去鎮上轉一轉買些喜歡的東西,他在用實際行動來表達對老婆的關心。
幾十年過去了,在外人看來他是一個好村官,卻不是一個好丈夫,他對老婆總是不冷不熱,永遠也沒有什么好臉色。
只有他老婆才清楚這樣的外表之下隱藏了怎樣的一顆真心。
老伴的去世對他打擊很大,只是他在外人面前剛強了一輩子,“面具”戴的太久已經摘不下來了,這才讓大家誤以為他是個薄情寡義之人。
老支書之所以不服藥,是覺得一個人生活的沒有意思,他失去了活下去的動力。他想早點走,去追尋自己的老伴。
看著他決絕的眼神,我知道再說什么已經沒有了意義。
果然在半年之后,老支書昏倒在了路邊,被人發現之后緊急送進了醫院,檢查出來是急性腦出血,并且出血量很大。
經過搶救,老支書短暫的清醒了過來,他堅決要求回家,并告訴子女,遺書他已經寫好,家里的錢和房屋財產都做了平均分配。
子女拗不過他,再加上他的病情很重,醫院也沒有治療的把握,老支書就被接回了家里。
沒過兩天他就去世了,子女發現他的手里緊緊攥著一個頂針,經辨認那是他老伴做針線活用了大半輩子的東西,一直被他珍藏著。
所以說老伴死了,另一半不怎么難過好多都是裝出來的,畢竟人非草木,孰能無情,在一起生活了幾十年的兩口子不是親人卻勝是親人,只是他們的年齡大了,閱歷豐富,能夠很好的控制自己的情緒和表情,才讓人誤以為自己不是那么難過。
他們內心的痛苦是我們普通人無法體會到的,不是失去了才懂得珍惜,而是永遠都不想失去,失去了真的是痛徹心扉,肝腸寸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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