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媽媽。
我發現,命苦的都是善良的人。
我媽是貴州的,有八姊妹,他是老二。從小帶著弟弟們,做所有的家務,說她是姐姐,確更像媽媽。外公重男輕女不允許讀書,所以,媽媽至今寫不了自己名字。
長大后,媽媽與一個教書匠人相好,外公死活不同意,原因是教書的窮,更是想把媽媽留在家里多干幾年活,可媽還是偷偷的好,后來,當著一點小官的外公抓住教書的,砍了他一節小指,并揚言,下次就是手掌了。
教書的怕了,再也不與媽媽來往,媽媽死心了,也下定決心要逃離這個家。
媽媽在一個嫁到四川的遠方侄女介紹下,認識了爸爸。
我爸很窮,九歲喪母,爺爺接了兩房媳婦,這導致我伯伯的孩子與我媽一樣大。我爸看上我媽,卻也知道自己條件不好,只有騙了,,說家里青磚房三間,家里大米吃不完,自己26歲,我媽可能太想逃離了,就在山上,扔了背框,和我爸走了。
到四川了,漏雨的兩間茅草屋,的癆病的爺爺,碗都只有兩個,據說連柴火都沒有。倒是有一個比較富裕的大伯哥'。
在來說說我爸,九歲喪母,爺爺比較自私只管自己,導致我爸嚴重營養不良,一米六的個子,臉上還有一塊疤,關鍵沒有家庭責任感幸好,他善良。
我媽生我姐家里沒吃的,我爸繼承了我爺爺的優良傳統,跑到我大伯家去幫忙插秧混口他自己吃的。我媽看到家里淋雨的麥子,自己用手捧著麥顆粒放在鍋里煮。等到我媽辛苦喂了兩頭豬賣錢了,我爸爸賣豬的三百元拿著跑了,我媽欲哭無淚,等到過了兩月,美名其曰創業的爸爸又灰頭土臉的回來了,于是,錢又沒了。
我爸要兒子,我媽也以為有了兒子這個家的男人過日子會有責任些。我媽懷孕了,那個年代,正是計劃生育最嚴時,村里總有一些會做這類事,告密。我媽八個月被抓去打了針,最后引產,疼得死去活來,我爸不在家,一墻之隔的伯伯伯娘硬是當做沒聽到,等到娃下地,媽媽自己抓著桌上的碗,摔了,隔斷了臍帶。媽媽說生下來真是男孩,長手長腳,白白胖胖,遠房伯娘做了帽子,縫了衣服送過來,但孩子,月子都沒活出來。最后,一包爛衣服裹著那個孩子埋在了一片墳堆的最邊上。
我姐四歲了,我媽也有了一點錢,羨慕隔壁伯娘家青磚瓦房,自己買不起青磚,泥巴墻也可以蓋瓦嘛。伯娘跑過來對我媽說,蓋瓦灰重,家里些桌子,凳子,床,箱子可以放她家。我媽歡天喜地,以為隔壁大哥家總算把自己當做一家人,把東西全搬過去了,過來半月,瓦蓋好,打算去搬過來,結果傻眼了,伯娘說東西全是他家的。我媽不干了,與伯娘大干了一架,伯伯叫住我爸,她們婆娘家動手,我們男人不準摻進去,我爸愣是一動不敢動。
我媽小我伯娘二十歲,伯娘當然沒占到便宜,我媽豁出命去,桌子凳子拿回來了,拿木箱的時候,伯娘拿了刀,沒敢砍我媽,把木箱蓋子砍了四到,兩木箱,一個兩刀,剩下一個古床,我奶奶的嫁妝,怎么也拿不回來了。
當天晚上,伯娘跑回娘家,喊來了她的哥弟,沖進我家,我爸的腦袋被他哥砍了一扁擔,鮮血直流,我爸捂著腦袋,自己往醫院跑去,剩下我媽,伯娘叫囂著"這個貴州婆娘,打死都沒人管"。伯娘想搶我媽懷里的姐姐,我媽順手把我姐丟床上,轉過身把伯娘推出了門,拿起旁邊的洋鏟橫在門框里,抄起扁擔,豁出命去守在門口護著我姐,對伯娘及其她家兄弟道“來嘛,就讓我死在四川,我娘家七姊妹總有一人會找來,老子不是無名無姓的,一隊的人總知道我怎么死的,打我的沒一個跑得掉”。
或許,人都是怕死的。終于,伯伯把伯娘拉了回去,她家兄弟也縮了回去,那時,我爺爺癱瘓在床,我媽擔心我爸,把我姐給隔壁嬸嬸看著,去醫院了。最后,伯伯家給了我爸15元,請他一人吃了飯,我爸原諒了他。只是,我奶奶的那張雕刻著龍鳳呈祥的古床,真的成了伯伯家的了。
后來,我媽決定一定要有一個兒子。我媽懷了我,五個多月時,又有人告了密,主任書記一大堆跑到我家,我媽不慌不忙,拿出了煙酒茶,讓他們吃,告訴他們,自己把豬喂了就去。我家的豬把墻拱了一個打洞,我媽打算鉆出去。可是,肚子卡在了中間,幸好,院子里的一個好人路過,拉了一把,然后,我媽拼命的跑,逢坡就爬,逢坎就跳,跑到河對面,藏了起來。晚上,我爸回家收了東西,就去了湖北。
湖北姑姑嫁在湖北。那里有個石場,沒有生活來源的爸媽在那里做工。媽媽懷著孕,推著7.8百的重活,一直干到我出生。我出生時據說只有三斤多,像個老鼠,媽媽沒營養,沒奶,姑姑每天去塘里弄像蚊子大小的魚蝦給媽媽吃,生活真的艱辛無比!石場老板帶來了800元,說自己無女兒,要買我。我姑,我爸都打算給他,我媽哭了,直言“我母女兩一條命,我生她生,她死我死”。我爸大怒,揚言馬上回家,我媽抱著出生才11天的我,跟著我爸回了四川。媽媽說,那時候,血都沒干凈。只可惜,我是個女孩。
我兩歲時,我弟出生了。
總算有了一個兒子。我媽不在為別人罵她生不出兒子而哭泣了,心里也有了奔頭,因為她以為,她的兒子長大了,會高高壯壯,沒人再欺負遠方來的她。
弟弟從小是家里的寶,我仿佛是家里的草。吃個雞蛋,我弟先選,出門趕集,姐可以自己走,弟不放心留在家,都帶去,我守家,我們煮飯喂豬,打豬草,洗衣帶弟弟。忙時收谷,挖土,閑時勾柴,出了沒掙錢啥都做。可是,弟弟可以不做。九歲那年,我和13歲的姐姐,成了留守兒童。弟弟,媽媽帶到了姑姑家幫忙照看,姑姑照看的很好,只是,弟弟,學會了用錢大手大腳,我們,出了每月的50元,然后,自生自滅。
在后來,我15歲了,出門打工了。弟弟,被學校開除了。
我掙了10年錢給這個家。家里修房,姐姐看病。
我希望我那離鄉背井的媽媽,少一些苦難。想弟弟有出息,讓媽媽驕傲一些。
只是,弟弟好吃懶做,沉迷賭博,欠了30多萬的高利貸。
我沒有能力替他還,他恨我,哪怕,欠著我的錢十幾年沒還。
媽媽,辛苦一輩子,可憐一輩子的媽媽,老了,攤著千辛萬苦的兒子,還在繼續苦著。
我真的無能為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