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同學李全民從小就被親戚看不起,他家最窮的時候都揭不開鍋了。有一次他餓極了,去別人家地里撿了些發黑的地瓜干回家煮著吃,結果爺倆抱著肚子疼了一晚上。
因為沒錢去醫院,他爸流著淚說:“全民啊!要是今晚咱爺倆挺不過去了就一塊死,反正活著也是遭罪。”
后來李全民疼得實在受不了了,去院里舀了一大瓢井水一口氣喝了下去,最后把肚子里的東西全吐了出來,見這招好使,他給他爹也灌了一瓢。
村里大隊知道這件事后給他家籌集了一些糧食,爺倆總算沒被餓死。
李全民很小就沒了娘,他爹早年間在山上炸石頭被砸了個半身不遂,從那以后再也干不了農活,只能瘸著腿從垃圾堆里撿點值錢的東西拿去賣,附近的人都喊他“破爛李”。
我記得當時好像學校不收李全民的學費,因為他屬于特困生,學校還號召學生給他捐過款。
他一年四季穿著同一雙鞋,每天要翻過兩座大山去上學,親戚從來不登他家的門,甚至看見他都遠遠的躲開。
在70后的記憶里總會有一輛大金鹿自行車,每天騎著它去上學。因為李全民家沒有自行車,他每天要翻過兩座大山才能來到學校,一雙發白的球鞋幾乎陪伴了他一年四季。
冬天太冷時,他就往腳上纏兩道碎布,有時這些碎布還會掉出來遭到大家的哄笑。
即便如此,李全民依然整天樂呵呵的,不知道的人都以為他窮的就剩臉皮了,而知道他的人都明白他樂觀的表像背后承受著多少心酸與無奈。
李全民學習成績并不好,他清楚自己的家庭條件支撐不了他的學業,他甚至早就決定好中學一畢業就外出打工,因為家里實在太需要他了。
李全民有個遠在哈爾濱的大姨,時不時的會寄一點錢貼補一下他們,而他的二姨就不行了,雖然住在鎮上,但很少跟李全民家來往,甚至還要躲著他們家。
窮在鬧市無人問,富在深山有遠親。李全民當然明白這個道理,只是有些時候真是不得不求人。
有一次李全民的父親病了發高燒,李全民中午放學后想去二姨家借點錢買藥,當時他二姨和二姨夫正在集上賣菜,遠遠的看見了李全民朝這邊走來,他二姨夫急忙起身就想躲,誰知踩了后面趴著的一條狗腿上,狗子當時就咬了二姨夫一口。
李全民哪知道這些事,還眼巴巴的走過去借錢,二姨氣的當時就沒給他好臉色,說:“你這孩子怎么這么不長眼色,沒看見你二姨夫讓狗給咬了嗎?去醫院還不知花多少錢呢!”
李全民一聽這話沒好意思再張口,剛走開幾米遠就聽二姨嘴里嘟囔著罵他是個喪門星,打那以后他再也沒登過二姨家門。
命運多磨,他沒等到中學畢業父親就走了。客走異鄉,他成為同學中最早的打工族。
我記得初三上學期就沒再看見李全民,他父親好像死于腎衰竭,聽村里的人說李全民葬了父親后就去外地打工了。
多年以后的一次同學聚會上我們遇見了李全民,他比以前長高了一大截,發福的臉上依舊保留著樂呵呵的笑容,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已經是一名成功人士了。
那天散場后我跟李全民一起住進了酒店,他跟我講起了這些年的經歷。
17歲開始打工,很多老板都不敢用他,李全民第一站直接去了廣東,一家飯館收留他在店里洗盤子,他就一邊洗盤子一邊看人家怎么切菜炒菜。
大師傅看他勤快肯學,小小年紀整天樂呵呵的很招人喜歡,就有意無意的教他一些本領。李全民當然不會錯過這個難得的機會,一有空就刻苦的練習,一年后他成了大師傅的得力助手,開始了廚師生涯。
勤能補拙,一個人成不成功就看他努不努力。窮人的孩子早當家,他們更懂得珍惜來之不易的機會,每個人的人生或多或少都做好了準備,區別是有些人堅持了,有些人放棄了,所以每個人的成就都截然不同。
揭開身世之謎,他選擇回歸自己的原生家庭,他說活著不難,難的是孤獨的活著。
自從父親過世后,大姨就不再給他們寄錢了,李全民外出打工后把家里的幾畝地都交給了自己的鄰居,因為這些年鄰居對他家的幫助是最大的。
李全民的二姨因為這事非常不滿,罵李全民狼心狗肺,放著自己親戚不給,偏偏給了外人,當初就不該借錢給他們家。李全民二話不說,以雙倍的金額還了二姨家的錢,從此兩不相欠。
二姨夫氣急敗壞的捅出了李全民的身世,說他流的不是李家的血,當初不過是李家抱養的一個野種。
李全民并不驚訝,因為父親臨死前已經告訴了他的身世。當初父親剛結婚不久就因為炸石頭出了意外,導致自己不能生育,李全民的二姨極力勸妹妹離婚,妹妹不同意,最后姐妹倆因為此事鬧翻了臉,平時很少來往,所以二姨不待見李全民也就可想而知了。
李全民的母親病逝后,父親曾經想過讓李全民去找自己的親生父母,但最后都沒敢開口,怕的就是李全民接受不了這個事實。直到自己快不行了,才把這件事說了出來。
李全民并不恨他二姨,反而恨他的生身父母,從小到大他們都沒出現過,自己再窮再苦也與他們無關。
如今二姨夫撕破臉皮道出此事,也正式的撕裂了兩家人僅存的一點關系。李全民走了,他成了一個了無牽掛的流浪者。
盡管如今他已經能夠養活自己,但經常出現的孤單讓他感到恐懼,尋找生身父母的想法變得愈發的強烈,他不想在孤單的活著,因為活著不難,難的是活得孤單。
溫暖的邂逅,讓他擁有了一個完整的人生,他與她相識相守,風雨同行。
李全民按照父親給他的信息去找生身父母,但因為時間久遠和信息的不確定一直沒有找到。而此時正值他的事業上升期,他只好臨時放下了找尋的念頭。
李全民所在的一家酒店面臨倒閉,員工們面臨著遣散的結局,但李全民覺得酒店所在的位置地處旺角,經營失敗一定跟管理模式和經營模式有關,他產生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李全民找到自己的老板,說自己想接下這家酒店繼續經營,但自己交不起那么多的資金,想用每天的營業收入慢慢償還老板,按理說這種要求沒有一個商人會同意。但老板卻同意了。
老板盯著李全民看了一分鐘,他從李全民的眼神里看到了一種不屈的精神和誠懇的態度,加上這些年對他人品的了解,老板一咬牙跟他簽了合同。
接手后的李全民也曾害怕過,但憑著多年對酒店的了解,他很快找到了一種全新的模式,也是在此時他邂逅了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他現在的妻子張艷。
張艷是做婚慶主持人出身的,她跟李全民有著相似的身世,父母相繼離開后一直由叔叔把她養大,但嬸子卻橫豎看她不順眼,長大后她搬出了叔叔家,自己一個人生活。
相似的經歷讓兩個人的命運悄然的連接在一起,那天李全民獨自坐在海邊思索著如何將酒店發展起來,旁邊不遠處就坐著同樣為自己的人生感到迷茫的張艷。
兩人就像心有靈犀一樣對望了一眼,他們仿佛從對方的眼里看到了另一個自己。那天他倆不自覺的聊到了一起,一直到午夜肚子餓了才發現不知不覺已過去了7個小時。
李全民請張艷一起吃了晚飯,他們越聊越投機,從人生聊到了感情,又從感情聊到了事業,他們發現彼此的觀點出奇的一致。
張艷對李全民的事業幫助很大,她把自己的客戶都無條件的介紹給了李全民,而這個想法一直是李全民想過卻實現不了的。不久后,酒店終于風生水起,逐漸的有了名氣,在酒店盈利超過幾百萬時,李全民向張艷求婚了。
張艷默默的看著李全民,她沒有說愿意不愿意,兩人眼含熱淚的擁抱在一起,那一刻,他們的淚是幸福的。
他在功成名就后找到了親生父母,歲月的洗禮讓他通透了人生的意義,他寬恕了一切,也放飛了自己。
婚后不久,在妻子張艷的鼓勵下,李全民再次尋找起自己的生身父母。經過多方面打聽,他終于在二十里以外的一座小鎮上見到了自己的母親和兩個哥哥。
母親見到李全民時撲倒在地上,抱著李全民說對不起他,自己不配做一個母親,而李全民跪在地上給母親磕了三個頭,說過去的事就不提了,如今重要的是一家人終于團聚了。
母親說當年家里窮,生下他時父親得了重病,家里欠了一屁股饑荒,眼看吃飯都成問題了,不得已便把他送了人,而他的父親最終沒有挺住,不久后就去世了,去世前還一直念著小兒子的名字。
因為當時抱走他的是一個中間人,后來這個中間人出國了,所以一直也找不到李全民的下落,兩個哥哥也找了他好多年,最后也沒有下落。
好在蒼天有眼,他們一家人終于團聚了,看著自己的弟弟儀表堂堂的站在眼前,兩個哥哥也落下了眼淚,這一天他們等的太久了。
放眼生命的整個過程,人生的悲歡離合隨時隨地的發生在世界的每一個角落,不同的只是各自的結局,而相同的永遠都是悲傷和不幸。
寫在最后
李全民最終回歸了家庭,如今他已經有足夠的能力照顧家人。至于曾經那些瞧不起他的親戚,最終他也釋懷了,人的一生何其短暫,努力珍惜眼前,活好當下才是最重要的,至于那些不愉快的事情,也只是人生過程中的一點經歷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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