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讀《紅樓夢》,發(fā)現(xiàn)賈蘭不但出場極少,似乎也不太受重視,和他的叔叔賈寶玉被眾人活龍鳳凰般捧著相比,賈蘭的存在感實在太低了。而且大小節(jié)慶,大小宴會,都鮮少看見賈蘭參與。
那么賈蘭在榮國府是一種什么身份呢?榮國府里有五位年輕的男主子,長房的賈璉和賈琮,二房的賈寶玉、賈環(huán)和長子賈珠的遺脈賈蘭。
這著實令人感到怪異,如果賈珠還活著,身為長子長孫的賈蘭當然眾星捧月一般的存在,何況賈珠早亡,白發(fā)人送黑發(fā)人是父母心中無法愈合的傷痛,成長中缺少父親的賈蘭又是賈珠唯一骨血留存,不應(yīng)該更令全家珍愛、尤其是祖父母賈政王夫人的心肝肉嗎?“應(yīng)該”是一會事,現(xiàn)實卻是另一回事,賈政一貫對兒孫擺出嚴重緊張的氣氛,可是王夫人這個“吃齋念佛”“大慈善人”對唯一的孫兒毫無關(guān)心實在超出人之常情。
按照封建宗法制度,榮國府長房為賈赦賈璉一脈,賈赦襲了爵位,往下傳該是賈璉,沒有二房什么事。但是家族財產(chǎn)上,事實上長房已處于弱勢了。二房的賈政繼承了榮國府最大的基業(yè)(房產(chǎn)+田產(chǎn))的繼承權(quán),再往下傳,按法理,應(yīng)該賈珠繼承,賈珠雖然早亡,但賈珠留下一子賈蘭,所以賈蘭就是榮國府二房賈政的嫡長孫,為榮府財產(chǎn)的第一順位繼承人,從這個意義上講,賈蘭才應(yīng)該被眾星捧月,集萬千寵愛于一身才是??上н@個應(yīng)該沒能在賈蘭身上實現(xiàn)。
我們讀《紅樓夢》會發(fā)現(xiàn)一個有趣的現(xiàn)象,賈蘭這個一心讀書后來還榮耀門庭、母親李紈都跟著封誥的賈府唯一的天之驕子,和他哪位被眾人捧成“活龍、鳳凰”的二叔叔賈寶玉基本沒什么來往。倒是和那位人人都不待見,貌似沒有一點優(yōu)點的賈環(huán)關(guān)系親密。賈蘭為數(shù)不多的幾次出場,往往與賈環(huán)在一起,第二十四回因賈赦偶感風寒,寶玉去給賈赦請安,邢夫人拉他炕上坐,又命人倒茶來。
只見賈環(huán)、賈蘭小叔侄兩個也來了,請過安,邢夫人叫他倆個椅子上坐了,賈環(huán)見寶玉同邢夫人坐在一個座褥上,邢夫人又百般摩挲撫弄他,早已心中不自在了,坐不多時,便和賈蘭遞眼色兒要走。賈蘭只得依他,一同起身告辭。
寶玉見了也要走,邢夫人說你別走,我還和你說話呢,又說今天被他們姑娘姐妹們鬧的頭暈,不留你們吃飯了,卻不讓寶玉走,不但要留他同姐妹們一起吃飯,而且還有好玩的東西給他拿回去。
邢夫人如此對三人區(qū)別對待,況且賈環(huán)、賈蘭又比寶玉小,換誰都會有被嫌棄之感,不光是邢夫人,賈府里眾人對于銜玉而誕的寶玉是各種寵愛,而忽視賈蘭,賈環(huán)更不用說了,連很多下人都看不起他。
第七十五回,賈母命人給鳳姐送自己的粥,把一碗筍和一盤風腌果子貍給顰兒和寶玉送去,把一碗肉給蘭小子送去。王夫人也是給人賞過菜的,只是,她賞賜的對象是對自已的兒子寶玉上心的丫鬟襲人。
同樣有奶奶,賈蘭卻沒有二叔寶玉那樣的好福氣,賈母對孫子寶玉,是千般疼萬般愛。而賈蘭的奶奶王夫人別說給他賞菜了,這個奶奶尤如空氣一般,從未表示過對孫子的關(guān)心,倒也有過一次過問,在抄檢大觀園后,王夫人因為賈蘭的奶媽穿衣服比較鮮艷,直接給攆了出去。理由是:蘭小子也大了,用不著奶媽子了。寶玉、迎春、黛玉、惜春等眾人都在享受著奶媽的照顧,就連賈璉的奶媽趙嬤嬤都常進來看看自己奶大的主子,還有那位更不受人重視的賈琮都是奶媽子照顧的。怎么尚年小的賈蘭倒用不著奶媽子了。這王夫人對自已唯一的孫子這態(tài)度是不是也太過了點。
寶玉住在大觀園,他又推崇女孩子,所以成天就在姐妹中或者和眾丫鬟們在一起,我們從來不見寶玉主動和弟弟賈環(huán)或者侄兒賈蘭有過互動,而且賈蘭也是住在大觀園的,跟著母親李紈在稻香村,大觀園里任何活動甚至賈府像元宵節(jié)、端午清虛觀打醮或是哪一位主子過生日都見不到賈蘭的身影,因為趙姨娘時時生事,刷刷存在感,賈環(huán)還有過幾次出場,而賈蘭,這位榮國公府當家男主人賈政的長子長孫,只在第二十六回寶玉大病初愈園內(nèi)閑逛時,碰上了他這個侄兒,算是給賈蘭一個上場機會:
……只見那邊山坡上兩只小鹿箭也似的跑來……只見賈蘭在后面拿著一張小弓追了下來,一見寶玉在前面,便站住了,笑道:“二叔叔在家里噸,我只當出門去了?!睂氂竦溃骸澳阌痔詺饬恕:煤玫纳渌魇裁矗俊辟Z蘭笑道:“這會子不念書,閑著做什么?所以演習演習騎射。”寶玉道:“把牙栽了,那時才不演呢。”
這一段我們可以看出,賈蘭平時似乎總在讀書,空暇時演習騎射,活動身體,說話很得體,也有著小孩子慣有的淘氣,總之,是一個挑不出毛病的好孩子。
因為榮國府的大部財產(chǎn)是掌握在二房賈政王夫人手上,前面我們分析了,賈蘭做為長子長孫就是法理上的第一順位繼承人,他的身份高于賈寶玉,更高于庶出的賈環(huán)。而王夫人則視寶玉為唯一的指望,實際上賈蘭就是榮國府賈政一脈的法定繼承人,從這個意義上講,賈蘭就是賈寶玉今后繼承家業(yè)最大的障礙和對手,李紈母子成了王夫人和寶玉母子的競爭對手,曹雪芹全文沒有表露一絲這個意思,他真的也沒有告訴讀者這一點信息嗎?當然不是,他全書沒有安排王夫人和兒媳婦李紈、和孫子賈蘭一句對話和互動,甚至互相沒有表達過一次的關(guān)心和問侯。要知道,王夫人和李紈二人同場、同框場面和機會是極多的。這還不足以說明問題嗎?!(我是屏山,歡迎關(guān)注,為您探究紅樓一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