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丈夫全身皮膚發黃,連白眼球都變黃了,我帶他到醫院檢查時,我找的是朋友,他在三甲醫院當主任醫師,他開單叫我丈夫去檢查,可是各種檢查報告顯示我丈夫身體沒病,當時我和丈夫很高興,準備回家去吃頓大餐壓壓驚,可是我這位從醫四十多年的醫生朋友見多識廣,認為我丈夫如果沒病皮膚不會無緣無故地發黃,于是這位醫生朋友叫我丈夫第二天空腹來醫院查血,查血化驗結果查出我丈夫是得了什么病,醫生朋友沒說,他叫我丈夫馬上住院,我丈夫認為還有十幾天就過年了,住院不吉利,于是,我丈夫說過完年再來住院吧,醫生朋友說,你不住院治病估計你全家連年也不會過好的,聽了醫生朋友這話我丈夫才不得不去醫院住院。
醫生朋友最初給我丈夫安排在傳染科,我私下和丈夫說你可能得的是肝炎吧?我丈夫說可能吧,我們當時怎么也沒想到丈夫得的是癌中之王一膽管癌,住進醫院那幾天我丈夫還興高采烈的,滿面笑容地不當回事,過了幾天通過專家會診,我丈夫被確診為膽管癌晚期,當時這病情醫生沒告訴我們,只叫我丈夫從傳染科轉到消化科,當時我倆很高興,認為不是傳染性肝炎就好,后來還是醫生叫我兒子來,我才知道我丈夫得的是膽管癌晚期,消化科醫生當時說,治能延長壽命,不治頂多活一個月,聽說治能延長壽命這話,誰愿意讓他死呢?錢是身外之物,留得青山在不怕沒財燒,只要有人在還怕沒機會掙錢?
于是,我們就按醫生的治療方案來,我們就是徹頭徹尾的門外漢,只能任由醫生說什么就是什么,我們全家人認為聽信醫生的話,以為治就能延長他的壽命可以不死,我女兒上網查了下膽管癌,得知這病治與不治都是最多活十個月時間,網上說這種病與其過份醫療,被治得生不如死,不如有質量的活著,我女兒意思是不如保守治療,如果動了手術癌細胞擴散更快,更加快患者死亡的步伐,可是我丈夫求生欲太強,他想聽醫生的話手術摘除癌腫瘤,我只能傾其所有盡最大努力救他。
由于癌瘤壓迫膽總管,導致膽汁排出不暢,醫生建議給我丈夫做了膽管支架,我女兒又上網查了下膽管支架有無副作用,網上說支架容易脫落,并且容易堵,一旦裝上人就會很難受的,我丈夫為了活著同意做支架,做支架那天我丈夫受了大罪,痛得他嚎啕大哭,那“啊啊…”的喊叫聲讓人瑟瑟發抖,原來做支架手術時,一個從未做過支架的醫生拿我丈夫做實驗,由于過了麻醉時間,痛得我丈夫忍不住大喊起來,盡管我對醫生此舉不滿只能忍著,在人家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做完支架后,我丈夫的膽汁從身上排出來后,用紗布過濾出雜質然后再喝進肚里,像茶葉顏色的膽汁又腥又苦,光是嗅到都讓人想吐,更別提是喝進肚子里了,我丈夫為了活著天天數次將排出來的膽汁,不厭其煩地過濾好再喝進去,這種吃苦精神連醫生都感到震驚,醫生說這是多么大的求生欲望才能做到啊!
做手術必須把各項指標降到合格為止,為此我丈夫在醫院降了四個月指標,每天醫藥費高達上萬元,開始我都是瞞著丈夫去查卡里余額,有時是護士來通知卡里沒錢了,要趕緊充錢,在醫院里不僅要擔心丈夫的病情,還要擔心家里的錢能否撐到手術那天的費用,準備到省城做手術時,醫生好心告訴我心里要有準備,不是一錢兩錢就能做的,我問醫生大概需要多少錢,他說最起碼也得十幾萬元。
我丈夫聽說要去省城做手術,仿佛看到生的希望,高興得兩眼放光,走之前,我兒子開車帶他爸特意繞道到我們住的小區門口停下,讓他望一下家,又開車帶他爸到我家店門口緩緩經過,讓他看看門口的鄰居和熟悉的街道,不巧的是讓他爸看到一個鄰居正巧那天死亡,門口放滿了白色的花圈,一種不祥的預感籠罩在我們的心里,從家里到省城三個小時的高速,我們都是黙黙無語。
到了省城醫院,我女兒早已辦好住院手續,這才讓她爸順利住進病床,于是新一輪的各種儀器檢查,然后又開始了術前準備工作,一個多月后,醫生終于將手術時間定了下來,我丈夫聽到這個好消息欣喜若狂,激動得徹夜難眠,他一邊聽著MP4里的歌曲,一邊隨著歌聲啍唱,讓隔壁床的病人很不滿,真是一家歡喜一家憂,人類的悲喜并不相通。
術前,醫生抽我丈夫身上幾大袋血留作手術備用,我感覺病人這么可憐,都要去開腸破肚,還要從身上抽這么多血,活著是多么不容易的事,我丈夫將生的希望寄托在這次手術上,所以全力配合醫生各種術前準備,可是希望有多大,失望就有多大,手術那天,醫生打開我丈夫的腹腔發現,癌細胞已經長滿了全腹,手術失去了意義,醫生只好將丈夫的腹腔縫上,當我丈夫推出手術室時,我看著他那支架仍然掛在他的臉上,我忍不住傷心地嚎啕大哭起來,大半年的人力物力付出,結果是竹籃打水一場空,叫人好失望,好難過,我丈夫得知他手術失敗后,忍痛從病床上掙扎著下來,柱著掛水的架子在走廊里拼命走著,他想通過鍛煉身體戰勝癌魔,可是事與愿違,我丈夫由于運動量大,汗水流進刀口里引起發炎,當晚就發起高燒,肚里的腹水從針縫里流出來了,將身上和上下被子都流濕透了,我怕出意外就趕緊找醫生來救他,可是遇到冷漠的值班醫生,任我千呼萬喚就是不來給我丈夫施救,我急得大聲哭了,哭聲引來很多病人和家屬的圍觀,護士趕緊打肝膽外科主任電話,讓他來處理這事,肝膽外科主任接電話就從家里匆匆趕來醫院,他將值班醫生帶來向我陪禮道歉,然后和護士們處理我丈夫的傷口,我擔心丈夫的安危一直在哭,我丈夫看我哭他也哭了,這個為了小三折磨我三十多年的渣男丈夫,被我的真心感動得泣不成聲…我說你趕緊好吧,我們不在這受罪了,我們回家吧?我丈夫點頭答應,幾天后,化療科醫生來病房的動員我丈夫去做放化療,我背著醫生實地考察了放化療病人,他們說這更是大坑,病人不僅不能好,還要承受更大的痛苦,一位病人家屬說,你看我這三十多歲的兒子,被化療折磨的不成人樣,滿嘴都是泡連飯都吃不下去,還不知能活幾天呢,我將在化療科的所見所聞告訴了丈夫,我和女兒都建議我丈夫別去受罪了,我丈夫同意了。
出院回家,我丈夫天天出去鍛煉身體,我在家天天弄老鱉、長魚、和鴿子湯給他補身體,他想吃什么我就弄什么給他吃,我知道我丈夫時日無多,盡量滿足他的要求,因為膽汁排不暢,油膩的東西都沒給他吃,可是我丈夫像個饞嘴的孩子,要吃他心心念念最想吃的豬頭肉,我只好滿足他,當我來到豬頭肉館,向老板說你家的老主顧快不行了,要吃你家的豬頭肉,老板聽了很感動,盛了很多豬嘴巴和豬耳朵給我,當我打開豬頭肉給丈夫吃時,他兩眼放光,拿起筷子趕緊吃起豬頭肉,丈夫吃著吃著意猶未盡,他跟我用商量的口氣說,能不能讓我喝酒?我說行啊,于是拿出女兒送來的海之藍給他喝,我丈夫一邊喝酒一邊吃豬頭肉,一臉滿足的樣子,誰知他起身上床準備休息時,突然從嘴里吐出像噴泉般的鮮血,我見狀覺得不妙,趕緊打電話給消化科劉主任,我請劉主任幫忙給我丈夫急救,劉主任在電話里沉默幾秒鐘,說你帶他來吧,我知道給劉主任添麻煩了,像我丈夫危重病人醫院都不想收的。
我和兒子趕緊開車送我丈夫到醫院,劉主任將搶救室唯一一個床位留給我丈夫,朱主任將她值班時睡的按摩床墊,和護士抬來給我丈夫享受,在丈夫最后的時光里,感謝消化科劉主任和朱主任,以及全體醫護人員的熱情照顧,我為了丈夫補充營養,給他每天買兩瓶白蛋白,丈夫臨走時由于打杜冷丁止痛,所以他沒感到痛苦,我丈夫夜里走時我見他翻白眼,我趕緊找醫生來看,醫生說不行了,我趕緊打電話給睡在車里的兒子,趕緊上樓將他爸送回家,回家之后我和兒子將事先買好的送老衣服給他穿上,我丈夫此時抱著我不松手,我知道他舍不得離開我,更舍不得離開這個讓人留戀的世界,可是生命只有一次,失去不可重來,愿活著的人好好的愛自己的身體,且行且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