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一個農民的兒子,一個工地資深搬磚工,我也來談一談建筑工人和一般白領的異同。
首先了解一下建筑工人的來源及構成情況。
建筑工人一般是從哪些地方來的?據調研,四川、河南、重慶、湖北、陜西、河北是建筑工人的主要輸出大省,其中四川為中國建筑工人輸出第一大省,而這些省市最主要的特點就是經濟不夠發達,農村人均收入水平低,家庭經濟基礎薄弱。
建筑工人的年齡性別比例情況如何?建筑工地上以男性工人為主,女工占的比例不超過10%。從年齡構成上看,1960年代到1980年代之間出生的建筑工人是當今建筑業工人的主要組成部分,當然80后、90后的新生代農民工在建筑行業所占比重也已越來越大,基本達到農民工總量的三分之一。
建筑工人的受教育水平情況怎么樣?建筑工人總體的受教育水平不高,初中文化程度的群體占比49.1%,小學文化程度的占比27.1%。高中及以上文化程度的比例為18.7%,其中80后、90后新生代農民工的文化水平總體高于上一代農民工。這個數據沒找到最新的,是四五年前的數據,但我覺得過了這幾年即使有所改觀,幅度也不會特別大。
從上面的數據可以了解到,建筑工人一般以男性為主,受教育程度比較低,擇業就業機會相對很少,來源地主要是內地經濟不發達地區,年齡普遍在30周歲以上,而越是經濟不發達地區,結婚年齡越早,孩子數量越多,所以也可以推測他們需要承擔的養家糊口的壓力也越大。
其次了解一下建筑工人的真實薪酬標準情況
建筑工人的計酬方式。建筑工人的做工方式現在主要以做天工為主(即計時工資),超過一半的工人是以這種方式來計算勞動量。其余兩種方式為做包工(即計件工資)和點包結合的方式(即計時與計件工資相結合的方式)。由于給工人做包工對于包工頭來說,利潤有所降低,包工頭一般不太使用做包工的方式來為工人計酬。所以,包工頭只會在趕工期時,以比自己承包價更低一點的工資將工程分解承包給單個工人,工人則以做包工的方式,依照工程量來計算報酬,當然,這個是總體情況,不同的地區計酬方式和習慣也會略有不同。
權威數據情況如何?根據國家統計局網站數據,2019年從事建筑業的農民工月均收入4567元,比上年增加358元,增長8.5%。這個數據并沒有很高,但高出農民工平均總體收入水平約15%。2019年農民工總體月均收入3962元,比上年增加241元,增長6.5%,總而言之,農民工的真實收入狀況還是很不樂觀的,并沒有大家想象中那么美。
高工資的傳言是怎么來的?從國家統計局網站數據來看,網傳的所謂建筑工人高工資是不真實的,甚至很多都是想透過炒作來誤導公眾,并掩蓋建筑工人真實的生存狀態。當然不排除個別建筑工人在個別情況下的高工資,比如在趕工期的時候,一個木工大工如果做包工的話,他一天的工資可能高達三百塊錢甚至更多,如果調查不深入,則容易將這種暫時性的高工資常態化。
第三,了解一下建筑工人的保障和負擔情況
建筑工人的社會保障情況不好。雖然政策有要求,所有的用工都要簽訂勞動合同,并要繳納相應的社會保障費用,但在實際操作過程中,極少有包工頭愿意為農民工繳納這些費用。由于農民工工作地點的不確定性,農民工自身也不愿意承擔繳納相應的各種社保費用,畢竟明天要去哪個城市都是完全沒準的事情,誰愿意預付一筆可以到手的資金投資給完全未知的未來呢?
建筑工人的工作環境惡劣。大家都知道建筑行業是屬于高危行業,建筑工地是高危場所,建筑工人在工作過程中缺乏必要的勞動保護措施,受小傷是很經常的事情。由于建筑工人沒有社保醫保,受傷了只有靠自己或包工頭自己墊錢就醫,除了承擔就醫的費用,就醫期間的收入也同步喪失了。很多建筑工人小傷不愿意去就醫,給自己今后的身體健康埋下了后患。
建筑工人的勞動時間沒有保障。從做工時間來看,建筑工人的工作時間隨季節變化略有不同,春夏秋三個季節,平均工作時間在10小時,冬季的工作時間平均為9.5小時。從日常的加班計算方式來看,只有十分之一的建筑工人受到“法定八小時之外算作加班”的合法對待。近一半的建筑工人是在超出約定的工作時間后(約定的工作時間都長于8小時)才算作加班。另外,還有近三分之一的建筑工人無論做多長時間都不算做加班。從加班費計算來看,依照法律支付加班費的只有可憐的7.1%。而關于周末休息,高達98.6%的建筑工人周末無法休息,且周末上班工資與平日一樣。依照法律執行周末上班雙倍工資以及周末依法休息的比例合計僅為1.4%。而法定節假日依照法定“平日工資三倍”支付工資的比例均不足1%。除春節為無薪假期外,其他節假日絕大部分建筑工人都處于無加班費的加班狀態。當然,由于采用計時工資制,在外務工的建筑工人有時候也不愿意主動休息,畢竟休息就沒有收入。但總體而言,建筑工人的勞動強度是非常大的,勞動時間也基本沒有保障。
建筑工人家庭負擔沉重。據前幾年的調研數據,近九成的建筑工人是以工地打工為家庭的主要收入來源。從結余情況來看,高達55.5%的家庭一年下來是沒有結余的。對于建筑工人來說,寄期望于勞動致富是一種奢想,建筑工人只有不斷地出賣自己的勞動力,才能維持一家人的生活,一旦遭遇工錢拖欠,一家人的生活便陷入困境。在家庭總支出事項的比較來看,子女教育費用、衣食住開支費用和人情往來費用位列三甲,子女教育和建房的開支成為一個家庭勞動力終生的負擔。
隨著農業在建筑工人家庭收入和支出方面的比例不斷下降,建筑工人對在農村老家土地的投入是得不償失的,從工地回鄉收獲農作物的誤工損失和來回路費,也不是農作物的經濟價值所能補償的,但由于建筑工人融入城市需要解決的困難太多太多,需要跨越的門檻太高太高,又逼迫他們無法放棄農村老家這個最后的唯一 的保障。
從上面分析可以知道,建筑工人基本上是在毫無保障的情況下在高危惡劣的環境下從事著高強度的勞動,用以支撐留守在后方農村的一家老小。靠著打工收入,維持著簡單的再生產,既無動力也無能力對后方的農村或前方的自己進行投資,期望通過投資來改善自己將來的經濟狀況對他們來說既不現實也無條件。
第四,再來看看城市年輕小白領的情況
小白領的保障要好得多。一般在城市里扎根或漂浮的城市小白領,多少都有一份正式的工作,工資只有三四千,但其他的保障服務要比農民工好得多,基本上都有五險一金,生病了有醫保不用自己承擔大額費用。小白領們一般都受過高等教育,年輕的小白領既不需要養小家,更不需要養大家,甚至還可以啃啃老,處于一人吃飽全家不餓的狀態。周末一般都有雙休,這時間既可以拿來休閑以提升自己的生活品質,又可以用于充電以為自己爭取將來更好的收入待遇。
小白領有晉升的可能和空間。隨著時間的推移,小白領們往往在自己的工作或專業領域里慢慢取得了一定的成績,而收入和待遇也會隨著個人能力的提升而上升,小白領們的工資也會從三四千向五六千七八千上漲。生活壓力當然會增大,但承受能力也在提高,相比于農民工年復一年的簡單再生產,小白領們的生活更有盼頭更有奔頭。
結論
通過上面的分析,你應該對建筑農民工的現狀有所了解,這樣你還會羨慕建筑工人一天收入三四百嗎?你還會嫌棄月收入只有三四千的普通白領工作嗎?
對于農村人來說,高考是最大的公平最后的機會,唯有通過高考這條路子,才能真正地魚躍龍門,徹底地改變農村人自身和后代的命運軌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