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六年秋,本來日本投降后,天下應該太平,誰知戰火重燃,“跑漢口”的挑腳李正堂遇到大麻煩,剛到新集(今新縣地界)就看到一撥又一撥匆匆忙忙行進的隊伍,不久便打成一鍋粥。
李正堂慌亂之中和伙計們跑散,只身溜進山里的一個破廟,剛放下擔子,回頭一看,廟門的角落里站著一對母女,這女的摸約三十來歲,正警惕地打量著自己;身邊的小女孩不過三、四歲,瘦骨嶙峋,臉上只有兩只會眨巴的眼睛。見來者只是一個挑腳,母親松了一口氣。李正堂也不好意思地朝母女倆笑笑。
解放前,我們豫南商城、光山及潢川數縣有經營頭腦,不怕吃苦的壯勞力總是利用冬閑,或者大忙空間,將本地的土特產,如板栗、“三黃雞”、芝麻油之類用扁擔挑向漢口,賺點差價,俗稱“跑漢口”,人們習慣上稱這些人為“挑腳”。天色已晚,李正堂在屋外尋點爛草,鋪在地上,打算將就一個夜晚,隨后掏出烙餅,遞上兩塊給她們母女,開始攀談起來。這女人悄悄地求李正堂收下女孩,自己實在沒有能力撫養,如果實在不行,把她帶到鎮上買掉也行,只要能逃出一條活路,他就是孩子的恩人,以后自己有出頭之日,定會報答,說罷,掏出一塊銀元和一支自來水筆,銀元作為路上費用,自來水筆留著以后作個念想。
李正堂不知可否,若在平常,他一定會領養這個小女孩,自己有三個兒子,正缺一個女兒,但眼下兵荒馬亂,山下還響著炮聲,自身都難保,怎能保住孩子的性命?但經不住女人的哀求,只好橫下一條心答應。商量妥當,女人記下李正堂的住址姓名后,對女兒說這是老家的叔叔,帶我們回去見奶奶,媽媽下山去買好吃的,一會兒就回來。說罷朝李正堂深深鞠了一躬,含淚離去!
小女孩見母親沒有回來,著實哭了一陣,但在李正堂的溫撫下,又有吃的,便安定了下來。李正堂把剩余的貨物裝在一只籮筐里,挑著小女孩返回了家鄉。妻子劉世鳳見撿回了一個女兒,一時愁眉不展,家里本來就不寬裕,又憑空多出了一張嘴,不知如何是好,好在小女孩嘴巴特甜,按照路上李正堂叮囑的,左一聲媽,右一聲娘,直叫得劉世鳳淚水汪汪!并把她取名李佑珍,小名珍珍。
因為戰亂,早己不能“跑漢口”當挑夫,李正堂一家六口,全靠三畝薄田度日,日子十分緊巴。好在李正堂勤快,經常去山上打柴以補貼家用,全家才不致餓死。好容易熬到了解放,李家又分了五畝田,還有一口大牲畜,日子才慢慢有了起色。此時,小珍珍己經八歲。
一九五一年,李正堂把她送進了鄰村的小學,聰明伶俐的小珍珍學習一直名列前茅,老師們非常器重,李正堂也將當年的自來水筆交給了珍珍,簡單地介紹了她的身世,當然連他也不清楚珍珍的父母是干什么的。,李正堂決定供小珍珍把學上完。他讓兒子們輟學回家幫助種田,一直讓小珍珍讀到縣城的高中。一九六0年,十八歲的珍珍考入潢川師范學校。
在師范里,小珍珍更是刻苦學習,積極要求進步,很快入黨并受到學校和上級領導的重視。一九六一年,學校舉行表彰大會,邀請潢川行署的部分領導參加,李佑珍代表優秀學生發言,她說,自己是個孤兒,感謝養父母的養育之恩,感謝黨的培養,記憶中父母只有模糊的印象,她舉起父親給她留下的筆,她要用這支筆好好學習,成為祖國有用的建設人才!
會后,李佑珍被叫到辦公室,來到行署公安局領導黃宏榜同志的面前,黃宏榜同志接過珍珍手中的筆,細細一看,筆上的名字還依稀可見,那是自己親手所刻!不由愣在那里,還沒等珍珍反應過來,他一把抓住珍珍的手,大叫起來:“孩子,媽媽哪里去了?我是你爸呀!”
原來,中原突圍時,身為團長的黃宏榜,讓妻子將女兒送往老鄉家寄養,誰知剛上路便遭遇了敵人,警衛員犧牲,妻子帶著女兒,正如前文交待的那樣,逃到山上的廟里。把女兒托給李正堂后,妻子動身尋找部隊,由于當時戰事激烈,至今生死不明。
第二天,黃宏榜帶著女兒去看望她的養父母,李正堂驚得說不出話來,忙說要將珍珍還給領導,但黃宏榜拒絕了,他說,今生能見到女兒就是造化!他再一次感謝李正堂夫妻的養育之恩,說罷,兩人抱頭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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