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南戰爭是美國現代史上一場非常痛苦的戰爭,這場戰爭造成了美國一代人的迷惘,之前美國人對軍人的看法基本是正面的,認為美國發動的戰爭都是正義的。但在越戰期間,現代媒體開始出現,當戰場上大量的實拍照片和影像傳到美國國內的時候,政客們所謂“解放”越南人民的謊言就被徹底戳穿,民眾開始對自己的文化和價值觀產生了嚴重的懷疑,國內開始出現了各種反戰組織,也掀起了一波又一波的反戰浪潮,在60-70年代流行的嬉皮士就是那一時期美國反思文化的體現。
在影片《阿甘正傳》中,女主珍妮就參加了當時的反戰團體,各種反戰人士齊聚首都華盛頓,向政府發出了連續不斷的抗議行動,當阿甘在現場發表演講的時候,他被珍妮認了出來,珍妮高呼阿甘的名字,阿甘也馬上沖下了演講臺,奔向日思夜想的珍妮,許久不見的戀人在大庭廣眾之下相聚,當他們擁抱在一起的時候,全場響起了熱烈的掌聲和歡呼聲,這就是最好的反戰演講了,這也反映了“讓士兵回家”是那個時期美國民眾最為強烈的呼聲。
▲美國60-70年代出現的嬉皮士文化
而越南戰爭主要分為三個階段。
▲奠邊府戰役示意圖
第一階段從1945年到1955年,這一階段主要是北越與法國殖民當局作戰。二戰之前越南是法國的殖民地,但法國在二戰時期被德國打敗,二戰期間越南就落到了日本人手里。二戰結束后,法國人從日本手上拿回了越南這塊殖民地,并繼續推行殖民統治,在這個時期美國對法國施以了大量的援助,不過法國軍隊戰斗力也實在太差,在1954年的奠邊府戰役中法國殖民軍主力被幾乎被北越全殲,此后法國也無力維持越南的局面,美國便從法國手上接過了越南這個攤子。
第二階段從1955年到1960年,這一時期美國在越南南部扶持了吳廷艷政府,企圖利用吳廷艷政府去對抗北越,不過吳廷艷也是腐敗透頂,其軍隊戰斗力也是太差,在與北越的對抗中逐步落入了下風。
第三階段從1960年到1964年,美國開始介入越南戰局。這一時期美國主要以派遣軍事顧問訓練南越軍隊和特種部隊參與小規模作戰為主,對南越實行了有限的援助。不過有限的介入也無法改變越南的戰局,南越在北越的進攻下仍節節敗退。
第四階段從1965年到1968年,美國開始大規模介入越南戰事,不過即便美國派出大量的軍事人員直接參與戰爭,到后來也沒有改變戰局,而此時美國國內也出現了強烈的反戰浪潮,美國在越南的境地開始舉步維艱。
第五階段從1969年到1973年,這一時期美國迫于國內反戰輿論的壓力,再加上軍事上也不能取得對北越的優勢,開始從越南撤軍,到1973年的時候美國軍事人員全部撤出了越南。
第六階段從1973年到1975年,美國軍事力量撤出越南后,留下的南越阮文紹政權無力對抗北越,到1975年的時候被北越徹底擊敗,越南戰爭也至此結束。
從1960年到1973年的14年時間里,美國共有300萬人直接或間接參與了越南戰事,前后有65萬人直接參與了越南的軍事行動,整個戰爭期間美國共有58202人死亡、303616人受傷和2500人失蹤,這場戰爭給美國造成了嚴重的戰爭創傷。
有資料顯示,二戰期間美國參戰士兵的平均年齡為26歲,而越戰美軍參戰士兵的平均年齡只有19歲,在越南陣亡的士兵當中,有3000多人只有18歲,甚至更年輕,此外美國的少數民族(如黑人)也占了作戰士兵和陣亡士兵的相當一部分,當時美國占總人口11%的黑人占了1965-1966年美軍陣亡總數的20%以上。
據統計,在陣亡的美軍士兵中,有11%是死于各種偽裝的陷阱,這些陷阱里埋有手雷、削尖的竹簽等暗器,而一旦掉入陷阱,這種死法也往往是最為痛苦的,如果是手雷會當場要了命,如果是竹簽這樣的暗器,中了陷阱的人往往要痛苦很久才會死去。美國陸軍中尉羅伯特蘭森曾在1968年寫給父母的信中說道“他們通過埋地雷、設陷阱等手段不斷削弱我們的力量...我到連隊的這個月里,已經有4人死亡、30受傷,但我們卻從未見過一個被核實身份的越南佬(指敵軍士兵),也沒有射出一發子彈。”一個月后,蘭森也不幸被越軍設置的地雷和碎彈片擊中受傷,最后因傷勢過重而死。可以說在越南的叢林里到處都是越軍設置的陷阱,這使得美軍士兵不得不時時刻刻提防這種隨時可能出現的危險。
在美國人的軍事行動中,越軍得到了當地百姓的支持,對于美軍來說,越南的平民,無論是男人、女人還是孩子與他們在其他地方遇到的都不一樣,他們都在不斷地援助越軍,向越軍報告美軍的行動、為他們儲藏武器彈藥,甚至替他們布置陷阱地雷。美國一等兵沃倫伍頓從1965年到1966年參加了越南戰爭,后來他回憶說:
好像全越南都是我們的敵人,野獸、爬蟲、昆蟲甚至是植物。而且那兒的人民——你不可能尊重他們。你知道,當他們白天走路的時候,他會說“好樣的,美國大兵!”但一到晚上,他們就想殺死你。
由于越南民眾大量參與了戰爭,美軍后來在作戰過程中也出現了屠殺平民的行為,比如鮑勃克雷,他曾在1969年被派往越南作戰,在參戰后僅2個月就被越軍的手榴彈炸傷,右腿從膝蓋以下被截除。為此他獲得了一枚榮譽勛章,戰后克雷選擇了從政,成為了內布拉斯加州的參議員,直到2000年退休,到2001年的時候他還被聘為了紐約市社會研究學院院長。
但在2001年的時候就爆出了克雷在越戰期間曾參與過一起殘害越南平民的行動,在1969年2月25日的時候,當時克雷率一支7人組成的突擊隊在湄公河上對一個名叫清豐的村子發動了突襲,當時克雷的小隊負責搜捕村中的越軍,可他們在哪兒只發現了一些老人、婦女和孩子,根據參與這起事件的老兵格哈德克蘭恩的供詞,他們當時共殺死了12名手無寸鐵的無辜村民。這件事情引起了媒體的軒然大波,克雷也因此這起事件而身陷囹圄。
其實從克雷的例子中,我們也能看出當時美軍確實有很多屠殺平民的行為,所以在史泰龍主演的《第一滴血》里,當蘭博作為退伍老兵從越戰戰場上回來的時候,他被民眾罵成了“屠殺兒童的劊子手”。
實際上當戰爭進行到后期的時候,對于這場曠日持久又無法取得勝利的戰爭,很多美國士兵也出現了厭戰的情緒,根據1967-1968年參戰的美國海軍陸戰隊步兵連長沃爾特麥克所述,當他得知可以回家后他的心情是這樣的:
這個時候,我吃得很香,睡得很甜,我跟家人打電話...我們談論著我何時可以到家,籌劃相聚后的安排,商議我回家的住處。
▲美國士兵在他“返家”倒計時頭盔上記錄的服役時間
越戰給很多美軍士兵留下了相當痛苦的回憶,看著身邊的戰友不斷地倒下,在戰場上時時刻刻還要各種提防,很多人都陷入到了精神崩潰的邊緣,所以即便戰爭結束了,很多人在回家后也沒能從戰場上的痛苦中擺脫出來,也就是說,很多人都出現了戰爭后遺癥。
其實出現戰爭后遺癥這種現象也很正常,畢竟人心都是肉長的,在戰場上士兵要經常面臨生死抉擇,要經常面對身邊戰友的死去以及各種殘忍的殺戮,甚至很多時候會突破做人的底線,對無辜的平民展開屠殺,這些事情即便過去了,在今后的生活中也會對個人產生嚴重的影響。
這種影響在《第一滴血》當中就充分地展現了出來,其實并不是士兵不夠堅強,即便是如蘭博這樣堅強的鐵人,在戰后回到美國的時候,都會時不時地想起越戰期間的痛苦回憶,甚至當警察把他銬起來的時候,就隨便一個動作都會勾起他在戰場上的痛苦回憶,以至于蘭博本能地對警察進行了反抗。
在《第一滴血》里,我印象最深的就是最后當蘭博被警察包圍,一個人躲在房間里打算做最后的頑抗的時候,特勞特曼上校來到了蘭博的面前,勸他投降,結果前一秒還打算豁出性命的蘭博,下一秒就跟一個無助的孩子一樣,蜷縮在了房間的一角哭泣了起來,他向上校哭訴了他在越戰中的痛苦經歷:
什么都沒有結束,這場戰爭不是我的,是你要求我參戰,不是我要求你參戰!當我回國的時候,在機場遭遇了憤怒的群眾,指責我是殺害嬰兒的兇手,他們算什么?竟然來抗議我?除非他們曾經是我,曾經去過越南,他們知道他們罵的是什么嗎?
對于你們(上校)來說,戰爭已經過去,但對我而言,對于我們平民來說什么都不是!在戰場上我們有榮譽,我們相互照顧,回到這里我們什么都不是!
在越南我能開坦克、開飛機,負責上百萬美元的裝備,但是到了這里我連個停車場的工作都找不到。
天啊,大家都到哪去了?我有個朋友丹弗斯,他是我的好兄弟,在越南我們相依為命,回到這里以后我們什么都沒有,記得喬伊嗎?在西貢,有個小孩走來,帶著擦靴箱,他說擦靴吧,我去拿麥酒,箱子里裝了引線,小孩打開箱子,把喬伊炸得到處都是,我身上全是碎尸,我試圖把碎尸拉下來,我朋友的身體粘的我全身都是,我想把他拼回來,但老是不成功,我找人幫忙,可是沒人幫忙!我聽到喬伊說,我要回家,我說不行,我找不到你的腿,我永遠也忘不了...
七年來,每當我醒來,我不知身在何處,我不跟任何人說話,有時候是一天,有時候是一個星期,我都忘不了。
史泰龍的這段臺詞其實也道出了從越南回歸士兵的遭遇,在影片中,蘭博只是想在小鎮吃頓飯,但警察卻不讓他在小鎮吃飯,只想把他趕走,最后蘭博被逼得走投無路,才跟小鎮的警察干了起來,大打出手。
很多美國越戰士兵在回國后,也遭遇了社會的各種歧視和不公正的待遇,他們在戰場上為國家去打仗,但是他們的卻榮譽遭到了踐踏,他們的尊嚴卻遭受了粗魯的對待,他們很多人找不到工作,只能如蘭博一樣到處流浪。戰場上的創傷再加上生活中的不公,也就造成了大量士兵的自殺,而美軍到底有多少人自殺,有兩種說法,一種是8萬,一種是10萬,但無論哪個數字,相對于56萬的直接參戰總人數來說,這個比例都是非常高了。
戰爭其實是非常殘酷的,不是我們坐在電腦屏幕前或是拿著手機看著文字或是視頻就能感受到的,只有那些曾經身處戰場的人,才能切身感受到。這些士兵回到家后,戰爭給他們帶來的創傷不僅是身體上的,更多的也是心理上的,一部分人受不了這種心理上的折磨,自殺的事情也就自然很多了。
所以,要珍惜生命,就要遠離戰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