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宗長沙人的字典里,并沒有“微辣”這個說法。
猶記得到長沙上大學的第一天,來自五湖四海的舍友集聚一堂,一并去食堂打飯。
撲面而來一片仿佛綿延不見盡頭的紅通通世界,空氣里辛辣氣息無處不在。此一番奇景,直接震得兩位北方兄弟瞠目結舌。
十五分鐘后,在食堂穿梭三個來回的兄弟,找到了唯一一份看似能吃的菜:清炒小白菜。甫一入口,噴了:“長沙人為什么這么喪心病狂,連炒青菜都放辣椒?!”
在接下來的四年里,這兩位仁兄不斷被長沙人刷新著關于辣的上限。
第一次在學校外面的墮落街買鹵菜,老婆婆麻利地打開兩個調料缸:“要什么口味啊,辣還是特辣?”
仁兄戰戰兢兢:“就,就沒有不辣的嗎?”婆婆面無表情地看了他半晌,一臉“你在說什么,每個字我都認識但拼湊在一起是什么意思?”的嚴肅。
仁兄嚇得不敢多話,灰溜溜地拎著清淡一點的“辣”遁了,一路被袋子里的辣椒油熏到連打十五個噴嚏,到底最后也沒敢嘗上一口。
以為去小炒店點菜能有點自主權吧,仁兄很快就發現,理想是美好的,但現實極其骨感。
無論你對服務員苦口婆心重復多少次“微辣、微辣”,端出來的萬里江山一片紅,和鄰桌的純血湖南人,似乎也并沒有任何不同。
某次仁兄忍無可忍,直接跑到廚房,伏虎羅漢一般抱臂站在廚師身后監工。結果廚師口中還連連“知道知道知道”答應著他的不要辣要求,手中卻電光石火間撒下一把切碎的小尖椒。
“我控制不住我自己?!睆N師仰頭望天,幽幽地拋出了一個哲學回答。
“不過你要微辣嘛,這就是微辣。我只放了一次辣椒。”廚師繼而釋然。
“湖南人理解的‘微辣’,和我似乎不在一個世界。等等,只放一次辣椒是什么意思?你們還要放幾次???”仁兄回到宿舍,憤憤地向一群純血湖南人控訴廚師。
結果,我方隊友紛紛給敵軍打call:他說的對啊,一次辣椒就是微辣,我們扶蘭人,炒盤菜都放三次辣椒。第一次油鍋爆香、第二次和著菜炒,第三次起鍋前撒。
經此一役,仁兄對扶蘭人絕望了。
在以后漫長的歲月,他無數次試圖改變“微辣”這個詞在大湘省的定義,皆以失敗告終。
倒是很多年后,他早已回到北方老家,點菜時嘗一口當地的“特辣”,就會不屑地冷笑一聲:“特辣個毛線,連微辣都算不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