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南山現代隱士居住的房子
圖中的房屋原本是西翠花村民居住的地方,村民搬到山下以后,空下來的房屋便出租給到此隱居之人。隱士到此之后,精心修飾裝扮,門前花草相映成趣,頗有寧靜閑適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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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南山西起寶雞市眉縣、東至西安市藍田縣,屬于秦嶺山脈的一部分,位于西安南邊,距離主城區不到二十公里。終南山有“仙都”“天下第一福地”之稱,從古到今就有人在此隱居修行,道教中的全真教就發源于此。唐代的時候,終南山里住滿了隱士,其中一個重要的原因是終南山離當時的首都長安非常之近,隱士們借隱居博取名聲,方便朝廷征召自己,這便是人們常說的“終南捷徑”。
今天,終南山里依舊住滿了隱士,具體數字無法統計,但據說有數千之眾,隱士比較集中的幾個地方有獅子茅棚、西翠花等地。2015年10月的一天,筆者一行特意到了位于西安市長安區引鎮大峪鄉的西翠花村,探訪現代隱士及他們的生活狀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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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秋季節,秦嶺山色正好,有些葉子紅了,如生命之火燃燒,有些葉子黃了,接近于黃金的純度。美景在前,我們且走且停,滿心舒暢!
也有感慨!因為自打進入大峪口之后,便發現一路上農家樂眾多,其中最大的一家門前有一大魚池,里面養著紅鱒等魚類,廊橋上掛滿紅燈籠。據看守院子的人說,國慶十一長假之后,沒有人來了,他們也不營業了,不過四月份到十月中旬,尤其是節假日里,這里生意火爆,忙都忙不過來。我們亦笑言:在此隱居,倒也生活方便。
開車經過一個名叫“獅子茅棚停車處”的小村莊,村里大部分人已被安置到山下鎮子里去了,這里只剩下四五戶人家,幾乎都是老人,或坐門口吃飯喂貓,或在屋前翻揀毛栗子。還有一戶人家,開了一間農家樂兼小旅社,這個季節客人已少,但他們依然在門口賣野獼猴桃和柿子。
此處有兩條路,一條通往獅子茅棚,一條通往西翠花。我們往西翠花方向前行,在一條山路口,一塊牌子上標著箭頭,寫著“西翠花”幾個字,旁邊平坦處停著幾輛車,有兩名衣著時尚、頗具小資風情的女子正從山上下來,開車離去。山路看起來比較窄而且坑洼,不便行車,遂步行上山。后來我們發現,這條路越野車實際上是能開上來的,路上不時開過來的三輪蹦蹦車,司機輕車熟路,操控自如,速度飛快。又見一僧人,布包斜挎,騎摩托下山而去。
上山不久,路遇一對年輕男女,穿著防風衣,背著大背包,筆者問:“你們是來登山的?”答曰:“不是。我們就住在這里,現在下山去補充一些生活用品?!比绱丝磥?,他們便是我們要尋找的現代隱士了。再往山上走,風景越來越美,一塊山坡上,開滿了山地蘆葦,蘆花在風中搖擺,像浪花涌動,我們架起相機,尋找各種角度拍攝。
此處已可看見一些農家屋子,一戶門前種滿鮮花,有人在里面看電視,門上貼著與修行悟道相關的一幅對聯,橫批是“定心修佛”幾個字;另一戶在屋前圍起了一道柴門,頗具田園古意,門上貼的對聯的意思和第一戶的差不多??磥碜≡谶@里的,已經不是原來的村民,大概就是現代隱士吧,但我們沒有去打擾他們。后來我們了解到,這里的村民已被安置搬遷走了,空下的房子就租給了在此隱居修行的人。果然,我們看到有一座房子的門上,除了貼有很具禪意的對聯外,另有“出租”兩個大字。
由于貪戀眼前美景,加之天色已晚,山里氣溫下降,我們沒有再往山上走,而是下山了。因此,沒有見到有名的終南草堂。終南草堂是一名名叫張劍鋒的文化學者所建,張劍鋒多年來一直研究終南山的隱士文化,多次到終南山尋訪隱士,出版了散文集《尋訪終南隱士》,后干脆創建終南草堂,是全國各地來終南山隱居者的一個落腳點。

◎終南山里的現代隱士
筆者在拜訪終南山時路遇一對衣著時尚的男女,交談中得知他們每年都會來此地居住一段時間,現在正準備下山采辦生活用品。他們大概就是我們理解的現代隱士的一種,有錢有閑,所謂“隱居”,對他們而言,是一種小資情調與浪漫情懷。
◎終南山大峪口喂貓的農民
相比于那些有錢有閑而每年在終南山里“隱居”生活一段時間的小資人士而言,這個正在喂貓的農民,她一直生活在此,山中的生活對于她來說,是一種日常,甚至于在她內心里,反而渴望的是到城里去過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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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本刊本期《局內人—也談隱士》一文中,筆者談到了古代隱士隱居的原因,不外乎以下幾種:一種是希望通過隱居,達到入仕的目的;一種是在官場混得不如意,暫時隱居,等待時機東山再起;還有一種是厭倦了官場,歸隱田園。
現代人想靠隱居來謀個一官半職是不可能了,那么現代隱士隱居的原因是什么呢?很遺憾筆者沒有時間一一去做調查走訪,只是通過閱讀和這次的行走觀察,了解到有以下幾種:
一是治病。有人身體不好,而終南山里廟宇、道觀比較多,藥材又豐富,相比城市生活也安靜,因此有人因為身體原因就留了下來,或求神拜佛,或自己鉆研藥材,既給自己治病,又可以賣藥材掙到生活費。這類人相對較少。
二是逃避生活壓力。有些人因為生存能力比較差,心里比較脆弱,就選擇逃避在此生活。這類人相對來說也比較少。
三是做生意。這類人往往打著隱居的幌子,在此辦“國學院”之類的學院,表面上說是清心寡欲、弘揚傳統文化,實際上是以此為契機掙錢,有些生意還不錯。這類人相對比較多。筆者了解到有一位從北京來的詩人,就在這里辦了間 “物主義學院”,提倡“建立與地球、自然的親近感”。
四是生活無憂無慮者,有錢有閑,找個安靜的地方,每年來住一段時間。我們上山時遇見的正下山補充生活用品的那對男女當屬此類。從著裝上和他們有車這兩點來看,他們不差錢,從談吐上看,他們有文化。他們隱居在此,不是出于生活壓力,也不是想掙錢,而是尋找一種生活樂趣,放松一下自己心情。聽說還有一位廣東老板,原在佛山帽峰山隱居修行,后來覺得帽峰山氣勢不夠,就到終南山來了?,F代終南隱士,這類人也比較多。從本質上講,這些人的所謂“隱居”,就是一種小資情趣,相比他們而言,那些一直生活在此的人,比如我們所見到的在門口喂貓的老人,對他們來說,這里的生活就是一種日常,沒有任何浪漫的情趣,或許,在他們心中,向往的是過城里人的生活,說不定他們還對城里人來此生活,覺得不可思議呢。

◎西翠花村正在出租的農家房屋

◎終南山里的僧人
終南山自古有“仙都”“天下第一福地”之稱,從古至今都有人在此修行,山中有許多道觀和廟宇,諸多道士和僧人在此隱居修行。我們遇到的這位僧人,斜挎布包,正騎著摩托下山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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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時,我們遇見了一位五十多歲的中年農婦,面色紅潤健康,正提著老豆腐之類的東西上山。與之攀談,她說她是這里的原住民,山下也有房子,但他們一家子還住在山上,之所以如此,是因為兒子和兒媳婦的工作是在山里采藥材,必須得住在山里。她也不愿閑著,找了一份清潔工的工作,打撈游客們扔在河道里的垃圾,一個月能掙一千元左右。
那么,她是隱士嗎?
筆者答曰:“她不是隱士,而是逸民!”
本刊本期的《逸民與隱士之別》一文中,筆者對逸民與隱士做了區別。簡單來說,隱士還是政治生活里的人,或進或退,心里頭都掛念著政治,而逸民則是在政治之外尋找自己生活的人,朝廷政治好不好,與我無關;隱士有姿態,逸民無姿態;隱士還是屬于傳統文明的一部分,逸民則是現代公民。陶淵明筆下那些生活在桃花源里“不知有漢、無論魏晉”的人是逸民,我們遇見的農婦同樣也是逸民。逸民就是老百姓自己,他們是沉默的大多數,也是平凡的大多數!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