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湘之所以能打敗楊森、劉文輝等一票川中軍閥,最重要的一個原因就是他總能在關(guān)鍵時刻保持清醒的頭腦,選擇正確的站隊。即便偶爾也有錯誤判斷,也能及時調(diào)整,讓自己的損失降到最低。而反觀他的對手們,大局觀要差遠了。
四川軍閥混戰(zhàn)起源于護國戰(zhàn)爭,當時川系軍閥的兩個大佬是熊克武和劉存厚。他倆其實都是同盟會成員,但熊克武親滇黔軍閥,劉存厚親北洋政府。所以這個時期的混戰(zhàn),實際上是北洋政府和滇黔軍閥主導的混戰(zhàn)。而四川軍閥被迫要選邊站,要么支持北洋政府的代理人劉存厚,要么滇黔軍閥的代理人熊克武。不能搞墻頭草。
其實從這就可以看出,川軍內(nèi)戰(zhàn)看似是四川軍閥混戰(zhàn),但各個軍閥背后都是有川外大軍閥的支持。哪個川系軍閥傍的大腿粗,往往就會在混戰(zhàn)當中占有主動權(quán)。
在這一時期,劉湘還只是小弟,沒有成為頭牌軍閥。他當時的大哥是熊克武,并且還是熊克武的頭號小弟。
民國十年,熊克武在劉湘、但懋辛、劉成勛等人的支持下,擊敗了劉存厚。成為四川軍閥的唯一老大。劉湘由于在打敗劉存厚的過程中起到了至關(guān)重要的作用,因而被熊克武推舉為川軍總司令兼四川省長。
此時的劉湘可謂是風光一時,旗下統(tǒng)轄八萬大軍,實力與熊克武不相上下,堪稱是川軍新生代軍閥中的杠把子。
但是劉湘畢竟還是太嫩了一點,由于他的勢力急速膨脹,因而被熊克武所忌憚。為了麻痹劉湘,熊克武主動讓賢給劉湘,推舉劉湘為川中老大。
然而這只是熊克武以退為進的策略,目的就是讓劉湘掉進他設計好的陷阱里。果然,當時還太嫩的劉湘不出意外的中了計,被熊克武暗中拆臺,被迫下野。
劉湘辭職后,也暗中部署人馬,準備把熊克武打垮。但是劉湘的部署還沒有完成,他手下的楊森就率先對熊克武開戰(zhàn)了。這一次戰(zhàn)爭在歷史上被稱為川軍第一、二軍內(nèi)戰(zhàn)。值得一提的是,當時在熊克武軍中擔任旅長的劉伯承在戰(zhàn)爭中大發(fā)神威,以一個旅的兵力擊垮了楊森兩個師,配合主力部隊,打得楊森直接投靠了北洋大佬吳佩孚。
事后,劉湘被迫解除所有職務,回到了鄉(xiāng)下老家避嫌。此時的劉湘,可謂是他一生當中最低谷的時候。而這一切,就是被楊森那個豬頭給拖累的。
不過劉湘的這個低谷期也沒有持續(xù)太久。由于熊克武一派在戰(zhàn)后因為賞罰不均,導致熊派內(nèi)部內(nèi)訌不斷。直系大佬吳佩孚見有機可乘,就出錢出槍,支持當時依附在自己門下的楊森和早已經(jīng)下野的劉存厚殺回四川,起兵討伐熊克武。
至劉存厚兵敗后,吳佩孚一直就想再次殺回四川,只不過沒有機會。但是這次熊克武集團的內(nèi)訌,給了他一個天賜良機。
為了徹底打垮熊克武,吳佩孚親率大軍趕到湖北宜昌前線督戰(zhàn),并且還電請劉湘出山協(xié)助自己。劉湘也不是給臉不要的人,便隨即宣布出山,起兵協(xié)助吳佩孚。
由于強敵壓境,再加上直系軍閥的干涉,熊克武便只好宣布下野,偷偷去到廣東尋求孫中山的支持,并在孫中山的支持下,又率部殺回四川。不過由于沒打贏,只得灰溜溜的退出了四川。他的這次退出,是永久性退出。此后的四川軍閥混戰(zhàn),與他這個老牌軍閥再也沒有任何關(guān)系了。
熊克武被擠出四川后,被直系軍閥控制的北洋政府任命楊森為四川省軍務督理,劉湘為川滇邊防督辦,鄧錫侯為四川省長,劉存厚為川陜邊防督辦。原本只是師長級別的楊森和鄧錫侯等人也開始成為了獨霸一方的大軍閥,與劉湘平起平坐。
不過,由于楊森是吳佩孚的代理人,有直系給他撐腰。因此楊森此時的地位是比劉湘要高一點點的。
劉湘畢竟是做過大哥的人,楊森這個曾經(jīng)是他小弟,現(xiàn)在抱上吳佩孚粗腿就敢爬到了他的頭上撒歡的人,他豈能忍?
于是從民國十四年開始,劉湘就如同當初的熊克武一樣,推居幕后,在暗中發(fā)展倒楊森的勢力。
劉湘在倒楊聯(lián)盟形成規(guī)模后,便致電北京北洋政府,要求將楊森調(diào)到北京任職。當時北京政府已經(jīng)是奉系執(zhí)政了,楊森知道自己去北京肯定是被軟禁的下場。因此便故意賴著不走,主動挑起戰(zhàn)爭,決定以武力打敗劉湘集團,統(tǒng)一四川。
這一戰(zhàn),楊森先是大勝。但是劉湘也是早有準備,他一方面聯(lián)絡黔系軍閥袁祖銘,讓他出兵攻擊楊森的后方,另一方面暗中收買了楊森手下的王纘緒反正,導致楊森大軍全面崩潰,再次逃到湖北投靠吳佩孚。
然而歷史再再一次重演,由于倒楊聯(lián)盟分贓不均,劉湘和貴州軍閥袁祖銘鬧掰。為了驅(qū)逐黔軍,川軍二流軍閥鄧錫侯、田頌堯等人電邀楊森回重慶主持大局。劉湘見自己勢單力薄,便和楊森宣布和解,共同驅(qū)逐賴在四川不走的黔軍。
劉、楊二人合力驅(qū)趕黔軍出川后,劃分勢力范圍。楊森控制川東,劉湘控制川南,勢力不相上下,兩人彼此都想吃掉對方,但也都吃不掉對方。
然而正當兩人都在積蓄力量,企圖吃掉對方的時候,卻爆發(fā)了一件大事件,打斷了兩人的夢想——廣東革命政府宣布誓師北伐。
前面說過了,川軍內(nèi)戰(zhàn)雖然看似是四川軍閥內(nèi)戰(zhàn),但其實各個軍閥想要立足,必須要有川外大軍閥的支持才行。國民黨北伐,一路勢如破竹,兵鋒直指武漢,打得北洋軍節(jié)節(jié)敗退,四川軍閥都是看在眼里的——誰的大腿粗,一目了然。
因此就在北伐軍進逼南京的前夕,四川軍閥紛紛投機革命,派代表與北伐軍聯(lián)系。國民政府為了拉攏川軍,便派代表入川,晉封楊森、劉湘、賴心輝、劉成勛、劉文輝、鄧錫侯、田頌堯七人為國民革命軍軍長。四川軍閥見大勢所趨,遂集體表示服從國民政府的領(lǐng)導,全部加入了國民黨。
不過,歸附國民政府并沒有改變四川軍閥混戰(zhàn)的局面。因為北伐戰(zhàn)爭結(jié)束后不久,國民黨自己就開始內(nèi)戰(zhàn)了。川軍在這種時代背景下,也是積極的選邊站,繼續(xù)混戰(zhàn)。
第一次混戰(zhàn)是楊森、劉湘、鄧錫侯、劉文輝四人大戰(zhàn)。起因是武漢國民政府和南京國民政府分裂,南京的蔣介石忽悠楊森和劉湘去打武漢國民政府。劉湘長了心眼,他就沒出兵。楊森是記吃不記打,一而再,再而三的中招,傻乎乎派兵出川。結(jié)果被葉挺率部一個反擊,損失了大半人馬。
就在楊森率殘部回川時,劉湘乘機派兵擋住了他的歸路,不讓他回川。然而螳螂捕蟬黃雀在后,劉湘還沒有得意多久,他的老巢也被鄧錫侯和劉文輝給圍了。于是劉湘和楊森和解,兩人回師攻打鄧錫侯。經(jīng)過兩人的合擊,才算是化解了這一次危機。
第二次混戰(zhàn)是楊森和劉湘的混戰(zhàn)。這一次大戰(zhàn)也是蔣介石造成的。當時楊森剛剛聯(lián)合劉湘打退鄧錫侯,回到四川屁股還沒坐熱,被北伐軍打敗的下野閑人吳佩孚來投奔他。由于此前楊森兩次下野都是投靠吳佩孚,吳對他也都都很好,所以此次吳佩孚來投,楊森對吳也是投桃報李,很是照顧。結(jié)果由于事情泄露,被蔣介石知道了。隨即蔣介石下令免去楊森的一切職務,讓楊森下野。楊森手握兵權(quán),當然是不答應了,所以蔣介石又讓劉湘打楊森。
劉湘得到蔣介石的電令,沒有親自出馬,而是收買楊森手下的四個師長倒戈,導致楊森軍中爆發(fā)了內(nèi)戰(zhàn)。
雖然最后倒楊聯(lián)軍被楊森擊潰,劉湘借四部倒楊的目的未能達到。但劉湘坐收漁利,得到了楊森手下范紹曾的一個師,以及楊森在長江北一線的所有防地。(范紹增就是著名的傻兒師長)
楊森勢力大挫后,劉湘成了唯一的老大。他與劉文輝、鄧錫侯、田頌堯協(xié)議,搞了一個川康裁編軍隊委員會,由他擔任委員長,劉文輝為四川省政府主席,鄧錫侯、田頌堯為委員,負責全川的裁軍工作。(其實這個裁軍也是在響應國民政府的號召,當時全國都在裁軍)
但是,由于劉湘等人故意把川軍其他各部屏之于外,想借裁軍之名打壓其他軍閥。因此當裁軍的協(xié)議簽署后,被排除在外的將領(lǐng)紛紛表示不服,這些人在楊森的主導下,成立了一個國民革命軍同盟各軍軍事委員會,簡稱為“八部同盟”。由楊森擔任主席,李家鈺和陳書農(nóng)擔任副主席,共同對付劉湘。
這八個軍閥開了一次大會后,決定組成聯(lián)軍向劉湘進攻,發(fā)動“下川東之戰(zhàn)”。
這一戰(zhàn),劉湘和劉文輝大敗楊森聯(lián)軍。楊森率余部逃入李家鈺的防區(qū)。劉湘則連克梁山、忠州、萬縣等二十三縣,盡收楊森下川東防區(qū),收編了楊森近三萬人,勢力大振。
八部同盟在反劉湘失敗后,決心報復,共推李家鈺為總指揮,決定不惹劉湘,兵分三路進攻劉文輝在資中、內(nèi)江的防區(qū),發(fā)動“上川東之戰(zhàn)”。這一戰(zhàn)又是劉文輝部大勝,勢力大增。此后四川便進入了“二劉”時代。
這個時期的劉湘和劉文輝各自擁兵十萬,相互都吃不掉對方,于是雙方都把目光盯到了四川省外,在外面找靠山。當時正是中原大戰(zhàn),川外有蔣介石、李宗仁、馮玉祥、閻錫山四大軍閥。
劉文輝眼拙,先是傍李宗仁的大腿,后來又傍馮玉祥和閻錫山大腿??傊褪撬写罄腥б槐椋褪遣槐Y介石的大腿。
而劉湘則是老謀深算,他堅定的抱的蔣介石大腿,只擁護蔣介石一人。結(jié)果當中原大戰(zhàn)蔣介石獲勝后,劉湘因為兩度擁蔣,得到蔣介石的信任和支持,而劉文輝兩度失算,被蔣介石視為眼中釘。雖然劉文輝因為手握手握大軍,還能保住四川省政府主席一職,但他已經(jīng)被蔣介石視為要消滅的異己了。
民國二十一年,劉湘在得到了蔣介石的武裝支持后,決心與劉文輝開戰(zhàn)。在開戰(zhàn)前,劉湘盡力拉攏和收買川軍將領(lǐng),壯大自己的陣營。并且還利用劉文輝與田頌堯、鄧錫侯的矛盾,拉攏二人反對劉文輝。當一切都準備好以后,雙方正式開戰(zhàn)。
民國二十一年十月,二劉大戰(zhàn)正式爆發(fā)。這是民國四川軍閥規(guī)模最大的大混戰(zhàn)。戰(zhàn)線綿亙千余里,川北、川西、川南都是戰(zhàn)場。戰(zhàn)火紛飛達一年多,四川大小軍閥,楊森、田頌堯、劉存厚、李家鈺、羅澤洲、鄧錫侯等部均卷入其中。雙方總計投入兵力約三十萬人,死傷約六萬余人,耗資五千萬元,四川人民的慘狀可想而知。
戰(zhàn)爭的具體過程省略,反正結(jié)果就是劉湘取得大勝,但顧念叔侄之情分,不忍置劉文輝于絕路,將川西南的雅安、滎經(jīng)、天全、蘆山、寶興、名山和洪雅等縣劃給劉文輝,讓他在西康一隅有個立足之地。
而劉湘則占有川東、川南、川西地區(qū)的八十余縣,軍隊擴展至二十余萬人,登上了四川霸主的寶座,從而結(jié)束了長達十七年的四川軍閥混戰(zhàn)歷史。
總的來說,劉湘能最終取勝,靠得就是他的大局觀和眼力勁。川中軍閥普遍“短視”,經(jīng)常抱錯大腿。但劉湘不同,他總是能在川外大軍閥中找到真正的大腿,并緊緊抱住,是個很有政治頭腦的人。
比如西安事變時,很多軍閥都以為蔣介石必死無疑,公開的宣稱應該處死蔣介石(比如韓復渠),其實這是很短視的行為。而劉湘就很聰明,他一直都堅持擁護蔣介石。即便蔣介石逼他裁軍,要剝奪他的四川王,他表面上也是舉手表示支持,不會跟蔣介石直接硬鋼。
不過湊巧的是,就在川軍裁軍會議的第二天,盧溝橋事變爆發(fā)了。既然日本鬼子打進來了,也就不可能再裁軍了。于是劉湘便號召川軍出川打小日本,他本人帶頭出川,病死在武漢,沒有死在四川老家。也算是用實際行動完成了自己的承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