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景帝是賢明仁德的帝王,周亞夫是忠誠干練的將相。本該是君臣和諧,相得益彰,卻弄成了景帝非要殺掉周亞夫不可的結局。這是封建制度下,皇權與相權,這一永遠不可調和的矛盾所致。
縱觀周亞夫一生,做了兩件輝煌的大事:一是駐軍細柳營,嚴于治軍,威震匈奴,保障了國都和邊防的安全;二是指揮平定了七國之亂,粉碎了諸侯王企圖分裂和割據的陰謀,維護了中央集權統一、穩固的政治秩序。
周亞夫由此得到漢景帝的器重,被任命為丞相。
但由于周亞夫過于耿直,缺乏政治策略,逐漸被景帝疏遠,最后落得個悲劇的結局。
依據相關的史料,具體分析一下這個事件。
其一,景帝要廢掉太子劉榮,周亞夫堅決反對,導致景帝對他開始疏遠。
“廢長立幼",既是家事,也是國事,更是關系國運的大事。作為丞相,百官之首的周亞夫,仗義直言,沒有絲毫過錯。反倒是阿諛逢迎,只看帝王眼色行事,才是國家、朝廷的災難。
但從廢掉劉榮,改立劉徹來看,景帝還是很英明的。畢竟劉徹也就是漢武帝,雄才大略,堪稱千古一帝,不僅成就了漢室,而且成就了大漢民族的輝煌興盛。
如果聽從周亞夫的諫言,劉榮繼承了帝位,中華歷史還會有強漢盛唐嗎?
這個不好說,但起碼選擇漢武帝沒有大錯。
其二,竇太后想讓景帝封王皇后的哥哥王信為侯,景帝不愿意,推辭說與大臣商量。
周亞夫以高祖劉邦與大臣們”白馬立誓“進言:不劉姓不能封王,沒有功勞不能封侯;如果封王信為侯,就是違背了先祖的誓約。景帝聽了,默默無言。
在這一點上,君臣保持了絕對的默契,這才是最經典的“二過一”配合。
盡管從史料來看,似乎景帝不很滿意。其實,景帝心里偷著樂,開心得很。
從這件事看,周亞夫還是那個周亞夫,但景帝到底是帝王,深諳帝王之術。自己不想做的事,一下子找到周亞夫做擋箭牌,順水推舟。
其三,匈奴王【唯】徐盧等五人歸順朝廷,景帝非常高興,想封他們為侯,以鼓勵其他人也歸順漢朝。但周亞夫反對說:“如果把這些背叛朝廷的人封侯,那以后如何處罰那些不守節的大臣哪?”
景帝聽了很不高興,說:“丞相的話,迂腐不可用!”然后將那五人都封了侯。
周亞夫感到很失落,托病辭職。景帝批準了他的請求。
就這件事來看,表明了景帝是很成熟的政治家,他的決策是正確的。聯想到漢初為了休養生息,相比和親政策,采用這一懷柔策略,是十分必要的。對于周亞夫的評價也是很中肯的。
從中也可以看出,周亞夫的確不是合格的政治家。
用今天的話來說,就是君臣之間缺乏溝通。君臣目的一致是沒有問題的,都是為了朝廷和國家利益考慮。只不過采用的策略不同,這個是可以通過反復的溝通,達成一致的。
遺憾的是沒有這個溝通的環節,這是制度的缺陷。僅靠個人的智慧去彌補這個缺陷,是很困難的,避免不了就是悲劇。
之后,景帝在宮中設宴款待周亞夫,由于只給了他一大塊臠肉,卻不給他筷子。周亞夫絲毫沒有意識到這是景帝有意為之,反而一如既往地直來直去,向侍者討要筷子。
景帝實在是看不下去了,就說:“這些還不能滿足你的要求嗎?”
周亞夫憤憤不平,給景帝磕了個頭,轉身就走了。
景帝說:“如此怏怏情緒,不合適做年輕帝王的大臣。”
這件事足以說明周亞夫是一根筋,不能忍耐,不能權變。是撞了南墻也不會回頭的人,的確是不合適做年輕帝王的大臣。駕馭不了哦。
從年齡上看,景帝(前188年--前141年)比周亞夫(前199年—前143年)還小了十一歲。但此時,景帝也已經四十六歲,身體狀況也不很好,已經在考慮接班人的問題了。周亞夫自盡兩年后,景帝也病逝了,十六歲的漢武帝繼位。
聯想到在細柳營的經歷,以及“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的事,景帝不寒而栗。
作為帝王絕不會拿祖宗基業及子孫后代的安危作賭注,只能讓周亞夫委屈了。
結合景帝采納晁錯建議削藩,導致諸侯王責難,景帝毫不猶豫把晁錯殺掉一事來看,盡管景帝以仁孝治天下,但殺人時也毫不含糊。
這就是伴君如伴虎。
最后,由于周亞夫的兒子沒跟他打招呼,私下購買了五百套盾甲作為殉葬品一事被揭發,以造反罪把他陷害入獄。
周亞夫據理力爭,但廷尉卻說:“你不在地上謀反,也會在地下謀反的。”
這真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但皇權至高無上,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
相權無論多么有權勢,多么尊崇,但畢竟是輔佐皇權,是打工的。跟帝王任性、耍脾氣,后果很嚴重。
周亞夫受此屈辱,難以忍受,絕食抗議,五日后吐血而死。
周亞夫之死,看似是一場悲劇,從深層次上看是皇權與相權之間所存在的,不可協調的矛盾。是封建制度的弊病,不僅是個人的悲劇,也是國家的悲哀。
君強臣弱或者君弱臣強,都是國家的災難。但君臣共強,如果不能妥協,也不是好事,最終就會是一場悲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