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風如刀,以大地為砧板,視眾生為魚肉;萬里飛雪,將蒼穹作洪爐,溶萬物為白銀。
雪將住,風未定,一輛馬車自北而來,滾動的車輪碾碎了地上的冰雪,卻碾不碎天地間的寂寞。
李尋歡坐在馬車里,咳嗽著喝酒,用一柄小刀雕刻女人雕像。
顯然,李尋歡是一個有故事的人。
阿飛孤獨地走在冰天雪地里,沒有帶傘,也沒有戴帽子,溶化了的冰雪,沿著他的臉流到他脖子里,他身上只穿一件很單薄的衣服。
他的背脊挺得筆直,他的人就像是鐵打的,冰雪、嚴寒、疲倦、勞累、饑餓、都不能令他屈服。
顯然,阿飛也是一個有故事的人。
李尋歡心善,吩咐馬車追上去,喊他上車。
阿飛濃濃的眉毛,大大的眼睛,薄薄的嘴唇,挺直的鼻子,瘦削的臉像花岡石倔強、堅定、冷漠,這是李尋歡平生所見最英俊的一張臉。
“上車來,我載你一段路。”
一望無際的冰天雪地,李尋歡認為阿飛會上來。
誰知阿飛連看都沒看他一眼,腳步沒有停,好像沒聽到他說話一樣。
“你是聾子?”
阿飛忽然握起腰畔的劍柄,他的手凍得比魚肉還白,但動作依舊靈活。
“原來你不是聾子,那就上來喝囗酒吧,一囗酒對任何人都不會有害處的!”
“我喝不起。”
“我請你喝酒,用不著你花錢買。”
“不是我自己買來的東西,我絕不要,不是我自己買來的酒,我也絕不喝……我的話已經說得夠清楚了嗎?”
“夠清楚了。”
“好,你走吧。”
“好,我走,但等你買得起酒的時候,肯請我喝一杯嗎?”
“好,我請你。”
李尋歡和阿飛出場只是一場相遇,誰也不知道誰的身份,因為這場相遇,兩人慢慢成了朋友,慢慢了解了彼此。
“一門七進士,父子三探花。”李尋歡是一個名人,十八歲被皇帝欽點探花郎,又被百曉生列在天下兵器譜第三名,百曉生此舉倒有些比肩皇帝的味道了,但李尋歡武功天下第三是人人信服的。
李尋歡自小愛玩刀,得一位武林前輩傳授,練就一手出神入化的飛刀絕技,少年成名,“小李風流”無人不知。
當了三年探花,因在朝堂被排擠,無法施展抱負,父母兄長先后離世,遂辭官回家,守孝期間,開門接客,廣交良朋,干孟嘗君那樣的角色,仗義疏財,扶危濟困,連孟嘗君都不如他。
二十五歲那年,李尋歡守孝期滿,因有急事,大年初七趕去關外,回來路上,在邯鄲大道遭到“關外三兇”帶人伏擊。
李尋歡殺二十多人,寡不敵眾,在生死一發之際,一條威猛大漢及時趕到,一槍刺死三兇之一的老大卜霸,救了李尋歡一命。
兩人一見如故,八拜為交,李尋歡是兄弟,龍嘯云是大哥,龍嘯云送李尋歡回家。
那也是飄雪的天氣,李園里倚在欄桿上數梅花的林詩音,美到無法形容,龍嘯云看到她,一下子陷入愛河,患上嚴重的單相思病。
林詩音是李尋歡的表妹,小時候父母雙亡,自小寄養在李尋歡家里,李尋歡和她青梅竹馬,定了娃娃親,要不是李尋歡為父母兄長守孝,兩人都結過婚了。
守孝期滿,李尋歡和林詩音到了談婚論嫁之時,想不到龍嘯云病倒了,李尋歡為他找來十幾個醫生都查不出病因,龍嘯云在將死之時,求李尋歡把表妹嫁給他。
李尋歡才知道大哥患上了相思病,心病只有心藥醫,只有詩音才能救他一命,但詩音是他的未婚妻,兩人感情深厚,怎么可能嫁給龍嘯云?
李尋歡把自己關在屋里,通宵喝酒,做了一個被千萬人唾罵的決定,就是“讓妻”。
李尋歡天天去風月場所花天酒地,故意傷林詩音的心,讓她對他失望,選擇對她一往情深的龍嘯云,李尋歡荒唐了兩年,最后一次把京城最紅的兩個妓女約到家里,在房里夜夜笙歌達兩個月之久,林詩音終于絕望了,主動嫁給龍嘯云。
李尋歡如愿以償,把李園送給林詩音當嫁妝,把所有財產送給龍嘯云,遠走關外十年,十年里每天除了喝酒就是雕刻林詩音的雕像,雕好了埋在地下,埋了再刻,刻好再埋……他的心死了,活著沒有意義。
要不是仆人鐵傳甲為他留了大量錢財,他早餓死了,縱然如此,他把肺喝壞了,得了嚴重的肺病,隨時都可能死去,這次跟阿飛相遇,因為他覺得他快堅持不住了,不想客死他鄉,想落葉歸根。
正所謂“三年練刀,十年練劍”,阿飛的劍穩而準,一擊必中,這時候的阿飛十九歲,練劍已有十幾年了。
阿飛對李尋歡說,他要成名,不成名就死,是什么原因讓他如此極端?自然是他的身世。
雖然阿飛一直沒說出身世,但只差捅破那層窗戶紙了,阿飛是沈浪和白飛飛的兒子,本名沈小飛。
沈浪和白飛飛七日狂歡,不知白飛飛懷了他的骨肉,跟朱七七、王憐花、熊貓兒等人去海外歸隱了。
朱七七特別要強,不接受任何人的恩惠,阿飛的性格正是白飛飛的翻版,白飛飛在關外生下阿飛,窮困潦倒,加上思念沈浪成疾,身心疲憊,在阿飛七歲時就撒手人寰了,去世前叮囑七歲的兒子,永遠不要接受別人的恩惠。
白飛飛只教阿飛武功到七歲,她認為七歲的阿飛有能力在叢林中生存下去,阿飛沒有母親的陪伴,獨自練劍,跟野豬斗,跟餓狼斗,跟蟒蛇斗、跟猛虎斗,跟惡劣天氣斗……十二年磨一劍。
阿飛練到十九歲,認為自己的劍術已大成,決定去江湖中闖一番名頭,揚名立萬,然后宣告天下,他沈小飛是大俠沈浪的兒子!
后來《碧血洗銀槍》里寫阿飛去海外找到了沈浪,雖然沒有改名字,但他的后代叫沈紅葉。
阿飛不改名字,是不是因為林仙兒?林仙兒讓他活成笑話,成為武林人士茶余飯后的談資,他不想以這種揚名認祖歸宗?
在每一個孩子心中,父親都是偉大的,尤其白飛飛每次提起沈浪時,一言片語都能讓阿飛感受到父親的雄風,他也要像父親那樣做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
阿飛的劍實在不能算一柄劍,那只是一條三尺多長的鐵片,既沒有劍鋒,也沒有劍鄂,甚至連劍柄都沒有,只用兩片軟木釘在上面當劍柄。
阿飛很堅強,可江湖并不是他想象中那樣劍快就能稱雄,江湖險惡,人心更險惡,幸虧他遇到李尋歡,要不然還沒踏上江湖就被諸葛雷恩將仇報殺死了。
探花郎重情,阿飛重義,飛刀與快劍聯手殺盡仇寇,敗盡英雄,天下再無敵手,江湖精彩卻遠不如小李探花和飛劍客的友誼醇香、萬年流芳,他們的友誼比江湖更熱血!
阿飛的身世為江湖十年磨一劍推測,原著并未寫明,感謝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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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網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