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幾年來,只要我大姑回娘家,我弟弟保準都會買兩只白條雞招待,為此,我媽說過他很多次,過去的事情都已經(jīng)過去了,干嘛老揪著不放,干嘛次次都要給你大姑燉雞呢?
往事回憶起來不是都挺別扭的嗎?
我大姑現(xiàn)在北京獨居,姑父已經(jīng)去世,他們唯一的兒子也在國外生活,去年打了好幾次電話想讓我弟弟或者我去那邊,最好是有一個人能留在她身邊長久的陪伴她。
大姑話里話外的意思是:她已經(jīng)是垂暮之年了,表哥以后可能也不會再回來生活,她和姑父的那些攢了一輩子的家產(chǎn)不給娘家親侄子侄女,又能給誰呢?
我媽是無所謂的,她年齡大了,想問題很開明,說:那畢竟是你們的親姑,她現(xiàn)在身邊沒人,需要照顧,你姐弟兩個商量好,姑姑現(xiàn)在可是一心一意的對你們好,都準備把你們的工作調(diào)過去的呢。
可是我和我弟都不想去,心里不舒服,過不去小時候心里的那道坎,即便是姑姑挺有錢,又能怎么樣呢?
這么些年了,我們一家人沒有接受過大姑的幫助,不是一樣活的開心又幸福嗎?
我有三個姑姑,但是和我們最親近的只有我小姑,她嫁的近,從小就受哥哥姐姐們的寵愛,小姑姑經(jīng)常回娘家,而且每次回家都會給我們這些侄子侄女帶吃的東西。
包括現(xiàn)在,小姑和姑父都退休了,隔三差五的她和姑父還會帶著大包小包的行李回娘家住幾天呢。
好多人以為我只有一個姑姑呢,其實我有三個姑姑,大姑最有出息,她也嫁的最好。
聽說我大姑年輕的時候聰明又漂亮,她當(dāng)時只是列車上的一名乘務(wù)員,但是卻深深吸引了一個美術(shù)學(xué)院的高材生,這個大學(xué)生還是個獨子,家庭條件優(yōu)渥,這人后來就成了我的大姑父。
大姑和大姑父是在火車上認識的,結(jié)婚后他們舉家在北京生活,姑父在美術(shù)方面頗有造詣,小有名氣,算是個畫家。
大姑自己一直都在鐵路上工作,后來還擔(dān)任過車長的職務(wù),直至現(xiàn)在退休。
我和我弟心中關(guān)于對大姑的那道坎源自于我上小學(xué)的時候,印象深刻,在我們小小的心底留下了陰影。
記得最深的就是,那天晚上我和我弟硬拉著我媽步行七八里地回自己家了,抹了一路的眼淚,在心里發(fā)誓說:以后再沒有這個姑姑了,長大一定要努力讓我媽過得幸福。
當(dāng)時是我二姑的大女兒結(jié)婚哩!我爸兄妹幾個都去了,我媽當(dāng)親舅媽的肯定不能例外,必須得去啊!
提前一個月,我媽都開始準備給表姐的嫁妝,做為親舅媽她要準備床上四件套,要買綢緞被面,還得親手做點心盒子,以及給新人的紅包……等等。
雖然我二姑父人家是有頭有臉的人物,條件比我們家好很多倍,但是外甥女出嫁,我媽也想準備周全,不愿意讓外人挑禮。
婚禮舉辦的地方是在我二姑父的老家,那天來的客人特別多,坐也坐不下,好多都是場面上的貴賓。
最后沒辦法了,主事的司儀就建議一些至親先不坐桌吃飯了,緊著人家單位的領(lǐng)導(dǎo)和朋友們先吃。
我媽傻乎乎的,覺得自己是新娘子的親舅媽,就自動先不上桌吃飯了,她一個人跑到廚房去打雜幫忙洗碗筷去了。
同時下桌的還有我大姑,小姑,大媽,二媽……她們,都是一些至親,不過她們作為親戚都是閑坐在一邊的,穿的新嶄嶄的,沒人幫忙打雜干活。
一直都到下午三四點。,我們這些親戚都沒吃上一口飯,二姑父人脈太廣了,賓客實在是太多。
最后大家撐不住了,餓的不行,也顧不上形象了,然后我大姑想了個辦法,她去廚房讓師傅燉了幾只白條雞,燉的熱騰騰,香噴噴的,挨個招呼大伙都去吃雞肉,一人一碗。
我和我弟弟合吃了一碗,都吃了一大半了才發(fā)現(xiàn)我媽咋沒吃呢,我媽在哪兒呢?
于是我拿了個大海碗,跑到雞肉鍋跟前去撈雞肉了,我爸媽還沒吃呢,而且我媽一直在忙忙碌碌的干活,吃飯時,大姑都招呼一圈人吃飯了,唯獨沒叫我媽。
鍋里好的雞肉都沒有了,只剩些雞頭,雞爪……什么的。
我弟端著大海碗,我就拿著大勺子在鍋里往外撈。
這時,我大姑看見了,她端著碗邊吃著走過來,說:你倆不是都有飯嗎?還撈啥?
我說:那我爸媽都沒吃哩!給他們撈的。
大姑撇撇嘴:你爸都吃了,我早都給他端去了。
“那我媽還沒吃呢!”我弟弟端著大海碗,梗著脖子沖大姑喊。
“你剛才咋沒喊我媽吃飯,我媽一直在那邊洗碗呢。你都喊一圈了,就是沒喊我媽來吃。”
大姑咋都沒想到,我弟弟一個才讀小學(xué)二年級的娃,平時看著蔫不出溜的,竟然敢在那么多親戚面前朝她嚷嚷。
大姑急了,放下自己手中的碗,走到我們跟前,掂起剩下的那鍋雞肉,連肉帶湯全部倒進我弟手中的大海碗里,邊倒邊說:給,讓你媽吃,讓你媽吃,別把她餓死了。
誰都沒有防備大姑會那么氣急敗壞,弟弟手中的那個大海碗又怎么能裝得下半鍋湯呢?
情急之下,我弟也沒有端穩(wěn)碗,瞬間,連人帶碗摔在地上,那油膩膩的雞湯也撒了我們一身,又是湯又是農(nóng)村的黃土,弟弟跌坐在地上,整得跟小泥猴一樣,“哇”的一聲哭了起來。
聽見這邊鬧鬧哄哄的,我媽才走過來,含著笑又特別謙意的把我弟弟領(lǐng)走,到水池子邊換洗衣服去了。
看見我媽走遠,我大姑掐著腰,頤指氣使的和圍在她身邊的一群客人說:瞧瞧,要這樣的女人干啥啊?她活著有啥意思,工作沒工作,能力沒能力的……就知道誘惑男人……還吃呢?
那天大姑說我媽媽的話很難聽,但是更關(guān)鍵的還不僅僅是語言上的暴力,當(dāng)著那么多親戚朋友的面,當(dāng)著我的面,一點沒有顧忌,她把我媽罵的一無是處,好像要讓萬人唾棄一般。
當(dāng)時,我心里恨極了,這哪里還是我親愛的姑姑呢?一個外人想她也不敢這么欺負我媽。
看著她那一張一合的嘴巴,和周圍一圈人人圍著她,七嘴八舌那些饞媚的樣子,我一把上前推了她一個趔趄,大聲回擊:我媽咋了?我媽沒有你有出息是吧,你有啥,不就是個鐵路上的服務(wù)員嗎?有啥了不起的。
說完之后,我一邊抹著眼淚,逃也似的沖了出去,當(dāng)天晚上,我們娘仨個沒有吃飯,也沒有要回禮,沒等我爸,我和我弟硬是把我媽強拉回家了。
沒有什么傷害比罵一個孩子的媽媽更難以讓人接受了,而且還是當(dāng)著孩子的面辱罵他的母親,那年,我弟弟上小學(xué)二年級,我讀四年級。
這么多年,我和弟弟始終不能釋懷,即便現(xiàn)在大姑早都和我媽緩和了關(guān)系,她們已經(jīng)常來常往,但是小時候的陰影,依然讓我們姐弟心存芥蒂。
據(jù)說當(dāng)年,我奶奶和大姑都不喜歡我媽媽,因為我媽娘家是湖北人,屬于遠嫁,娘家離的遠,而且也沒什么勢力,媽媽又是個普通的農(nóng)家女子,所以奶奶和大姑一直小覷瞧不上她。
現(xiàn)在我爸媽雖不是最幸福的,但是總算是兒孫滿堂,家庭和睦,早已不是當(dāng)初那副寒酸,任人可欺的模樣,大姑可能也早已經(jīng)忘了那些舊年往事,她現(xiàn)在想視我媽為知己,視我們姐弟為至親骨肉了,但是我和弟弟卻在心里筑起了一堵墻。
那個當(dāng)著我們姐弟的面,大聲罵我媽媽的人,其實在內(nèi)心深處早已經(jīng)不是所謂的大姑了,即便她現(xiàn)在溫柔可親,笑意盈盈。
友友們,你們心中有沒有過不去的坎?當(dāng)著孩子的面,罵他的父母,如果是你,會怎么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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