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里先說一個去年發生在印度經濟中心,第一大城市孟買的慘劇。
一名26歲,具有名校研究生學歷的女醫生,在孟買市中心拜爾奈爾醫院的更衣室自殺身亡。
死者名叫帕雅,是個婦科實習醫生,專業水平高,樂觀向上,不怕吃苦,但在工作和生活中,卻一直飽受三名同事兼學姐的肢體、語言方面的欺凌,向相關領導反映后,反被冷嘲熱諷了多次,最終給逼的活不下去了。
不久后,她的死因被丈夫和同學公開,就是源于“種姓歧視”。帕雅出身于“部落民”家庭,屬于印度的“賤民”——達利特種姓。
即便早在1950年,印度官方就已經以立法的形式,正式廢除了種姓制度,還很委婉的用“部落民”來代指達利特人,但這種歧視依然深植于幾代人的心中。
他們中的大多數,早年連穿鞋的權利都沒有,只能從事最卑微、最具侮辱性的工作,甚至在一些偏遠地區,白天出門都會引來打罵,他們接觸過的東西、走過的道路統統被視作“不潔之物”和“污穢之路”。
那么,在城市和有文化的人群中呢?
跟西方一樣,印度醫學院屬于非常難考的高校,像霸凌帕雅的三位學姐(下圖)這種名校畢業,在大城市著名醫院任職的印度人,算是妥妥的中產和高層知識分子,精英人士。
而通過前面這個悲劇,我們也可以看到,印度的發達地區,高學歷人群中,竟然也深受種姓觀念的影響,僅僅是在表達形式上,沒有“村里面”那么明顯和極端罷了。但明里暗里的欺凌,日積月累下來,也是能要人命的。
客觀看,長期以來,印度的種姓和階級固化相互促進,幾乎封死了低種姓人群的上升渠道。即便出現了帕雅這種通過個人奮斗,成功逆襲為專業技術人員的個案,但他們往往在工作和生活中,也很難被公平對待,明里暗里的歧視總是如影隨形。
甚至,前幾年有個新聞曾經報道過,有人因為航班上有賤民,向機場發難,導致客機推遲起飛了好幾個小時,嚴重影響了當地機場的正常運轉。
講真,飛機和種姓,這兩樣貌似根本就不在一個世界里的概念,竟然能造成一起大面積航班延誤事故。
那么,咱們再回到問題中列舉的莫迪總理,他屬于中低種姓的“吠舍”。
不過,這個“吠舍”雖然在五個種姓里排第三,但也并非就多么不堪。
根據印度種姓的“原版定位”——NO.1的婆羅門,主要是祭司僧侶等神職人員和土邦王公;NO.2剎帝利為土邦王公和各級高層官員等統治者;NO.3的吠舍是普通老百姓,小商販、農牧民、手工業者等自由人;NO.4,首陀羅為奴隸。
此外,還有一個等外品NO.5,不可接觸者——賤民,達利特人,即現在印度的“部落民”。包括了南亞次大陸的原住民(皮膚黝黑、面部較為扁平,身材短小敦實),也可能是罪犯,或者戰俘,還有跨種姓婚姻(男高女低沒問題,但是女高男低卻屬于“禁忌”)的后代,再或者,只要男女其中一方為賤民,其后代皆為賤民。
此外,按照印度教教義,婆羅門、剎帝利和吠舍死后可以進入輪回,而后兩類則被禁止輪回,也就是沒有了所謂的“來世”。
可以明顯看出,相比前兩個屬于“統治階級”的種姓,“吠舍”就是普通勞動人民,本算不上有多“低賤”。所以,在近現代的印度,這個階層的流動性相對比較大,混的好的,可以當高官、學者或者成為眾人巴結羨慕的富豪。
典型的比如莫迪總理、有“印度的洛克菲勒”之稱的印度首富安巴尼家族。
這些種姓中,有個規律,越低的種姓,古南亞原住民的特征越明顯,皮膚越黑,個子相對矮小。
反之,種姓越高,征服者歐羅巴——雅利安人種特征越明顯。他們皮膚較白、身材高大,五官立體。
(印度巨富安巴尼家族的掌門父子三人,看相貌和膚色,確實跟雅利安人血統占比高的前兩個種姓有一定的差距 )
此外,從姓氏上,也能區分。
因此,在印度,看外形特征,再聯系名字,基本就能差不多判斷出對方的種姓。想回避這個議題,屬于一件非常難的事兒。
一般來說,婆羅門、剎帝利和莫迪所屬的吠舍,這三個種姓,很大程度上,除了可以享受“輪回轉世”的“特權”外,還是種姓制度的“受益方”,他們可以對更低種姓人群的加以歧視,享受比自己“出身低”的人畢恭畢敬的服務,這其實帶給了他們巨大的滿足感和獲得更多利益的機會。
所以,鑒于“吠舍”這個源自于普通勞動人民的種姓本身定位不算太卑賤,莫迪當總統,并不能代表種姓觀念已經被印度人擯棄。
要說真正的印度低種姓“成功人士”,還得是印度現總統,賤民出身的考文德(下圖)。不過,印度作為議會制國家,真正說了算的,是總理,總統的職責主要是禮儀性的,并不掌握實權,類似于一個吉祥物+簽字工具的角色。
要解釋在種姓歧視深入人心的印度,為什么能選出賤民總統,除了考文德的個人奮斗外,也跟印度官方一直倡導的“印度特色的政治正確”有關。
正如開頭說的那樣,印度在獨立之初,就明令廢止了“種姓制”,同時還逐漸在招考入學和就業、公務員選拔方面給予了一定的政策傾斜。
其實,別看印度文盲率如此之高,實際上,他們的公立中小學好幾十年前就開始提供免費教育了,在高考招生時,對低種姓也有降分、擴招的“優惠”。
這本意是相當好的,旨在給印度的低種姓群體們提供一個上升通道,避免把階層固化死。
然而,在實際操作中,又成了另一回事兒了。
印度的公立學校教學資源和質量都非常差,很多人都小學畢業了,還不能熟練掌握100以內的加減乘除。這導致,眾多低種姓群體,根本就走不到高考那一步。
此外,在宗教和社會觀念的麻痹下,低種姓群體本身,大多從小就認命了。反正世世代代都是干這行的,重復祖輩的命運,就是自己的“命運”,更屬于神的“旨意”。
這里再舉個例子。
寶萊塢影星阿米爾汗主持的一期“真相訪談”節目中,曾經有位女嘉賓,德里大學教授考沙爾·帕瓦爾博士。
在鏡頭前,考沙爾講述了她作為一名女性+達特利人(賤民),在性別和種姓被“雙重歧視”的環境中學習、生活和工作的經歷。
當她說到自己在尼赫魯大學攻讀博士學位期間,所坐過的座位,都要被清洗、用煙熏消毒,同學總是像對待瘟疫一樣回避和嫌棄她時,阿米爾一度聽得當場落淚。
更讓人無法理解的是,除了外界對考沙爾的歧視外,甚至同為“達特利人”的家人中,也有親屬對她的努力奮斗表示了不滿。
因為,他們認為,自己當“賤民”,做低下的工作,那都是神早就安排好的事兒,非要逆襲的話,就等于褻瀆了神的意志。
而且,即便是遭遇了猛烈的歧視和不公平待遇,那也不會被認為是別人的錯——你出身達特利人,就應該避讓高種姓,在學校受到非難,是她自己的問題。
也就是說,不但其他種姓帶著有色眼鏡,甚至他們中的一些人,自己都在輕賤著自己。
總之,正如前面講的那樣,莫迪總理的“吠舍”種姓不算很低,而且流動性比較強,可上可下,也出過不少成功人士。真正低的,還得是排在他后面的“首陀羅”和賤民(達特利人),即便是名校畢業,大城市生活,躋身精英行業,最終還是很難獲得應有的尊嚴。
其實,這也沒什么大驚小怪的,咱們就看印度所在的南亞,半個多世紀以來,涌現出不少女總理和女性高官,但女人的地位卻又出奇的低下。
此外,還可以參考美國,黑人都當過總統了,但弗洛伊德和布魯克斯還不是前后腳的亡命于警察“暴力執法”的操作下?在這些國家,所謂政治層面上的東西,背后涉及著復雜的利益鏈條,很多時候,并不能代表民間的真實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