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九旬,還健在,未必是件好事。我之前和題主一樣覺得這就是個徹頭徹尾的謬論。
我固執的認為,父母在,人生尚有來路,父母去,人生只剩歸途。直到今年五一假期里親眼所見的一幕,讓我的這個觀點開始動搖了。
四月底的時候,朋友跟我說五一假期他回老家一趟,邀請我跟他一起去他玩玩。我正好那段時間工作也不忙,于是就爽快的答應了他。
我們倆是四月三十號晚上開車上的高速,天剛蒙蒙亮的時候就到了他老家的鎮上。他先帶著我去吃了他們當地特色的早餐胡辣湯,那個味道真是地道,讓人回味無窮。
吃完早飯之后,我先陪他回了一趟家。然后又去帶上他姑姑家的一個表弟,我們一起去他們當地的幾個景點轉了一圈。
說實話,旅游對我這個大老爺們來說,真的沒什么意思,無非就是下次朋友在一起提起某個地方,我可以大言不慚的說,我去過,不過如此,云云……
我和他表弟中午弄了點小酒,他因為要開車所以就沒喝。
傍晚的時候,他跟我說:“兄弟,我順路去看一下我外公,然后我們就上高速回去了,可以吧?”
“啊,你外公還健在啊!當然好了。你外公今年高壽了啊?”我吃驚的問道。
“是啊還健在。今年已經92歲了。”他說。
“真是高壽,有福氣的人。走啊,我跟你一起去看看老人家。”我說。
“高壽是高壽,福氣就不能談了。”朋友嘆了口氣不再說話。
我們倆開車先去他外公家鎮上的超市里買了點禮品,兩箱啤酒,一箱白酒,又去找了一家鹵菜店,買了幾個鹵菜,然后就開車去了他外公家村上。
汽車在黃昏的鄉間小路上飛馳著,他眉頭緊鎖,一言不發。我也不好意思多問,掏出手機,刷著抖音。
十分鐘之后,汽車停在了一間紅磚小瓦房的前面。朋友熄了火,有點難為情的對我說:“不然你在車上等等我吧?”
“我還是跟你一起去看看你外公吧!”我當時心想,都到門口了,于情于理都應該去看一下老人家。
“行吧,估計要讓你見笑了。”朋友淡然一笑。
我心里頓時就是咯噔一下,但是還是跟著他把后備箱里的牛奶和餅干拿上,他搬著酒一起往屋里走去。
我們還沒進門,一股霉味就撲面而來。我跟在朋友身后走了進去,屋里的霉味更加濃郁,我心想:天吶,這樣的環境怎么能住人呢?
屋里并沒有開燈,借著從窗戶里透進來的一點點夕陽的余暉,我掃視了一圈。
屋里很簡陋,在門的后面支著一個半人高的灶臺,灶臺旁邊堆放著亂七八糟的柴火。距離灶臺大概兩米遠的地方,放著一張床,床上此刻坐著一位老人,看到有人進來,他抬起頭,問:“是誰呀?”
朋友伸手拉亮了電燈,說:“是我。”
老人估計是認出來了,拿過床邊的拐杖顫顫巍巍的從床上站起來,哆哆嗦嗦的說:“你怎么有空回來?這是?”老人看了看我。
“哦,這是我朋友。跟我一起回來玩玩的。你晚飯吃了沒有?”朋友說。
“吃過了,準備睡覺了。”老人說。
“睡覺怎么不關門?”朋友說。
“關門干嗎?又沒有什么讓人偷的。”老人說。
“你晚上吃的啥?”朋友又問。
“玉米面糊糊,鍋里還有點,你們吃不吃?”老人說。
朋友轉身走到灶臺旁邊,揭開那個常年累月沒有洗過的已經烏黑發亮的鍋蓋。鍋里黃乎乎的玉米面糊糊頓時就映入我的眼簾。
“你晚上就吃這個啊?沒有菜啊!”朋友的聲音明顯已經有些哽咽了。
“吃飽肚子就行了,還要什么菜啊。你們也吃點。”老人熱情的招呼我們,一邊說著一邊走到鍋邊去拿碗就要給我們盛鍋里的玉米面糊糊,我看到碗邊上還沾著沒有洗干凈的玉米面糊糊。
“我給你買了點牛奶餅干,還有酒,又給你帶了點鹵菜,你要不要再吃一點?”朋友說。
“那就再吃一點。”老人說。
朋友扭頭歉意的看了我一眼,我笑著對他說:“我們一起陪外公再吃點吧。我已經很久沒有喝過玉米面糊糊了。”
“好,那就吃點。”朋友轉身去鍋上拿了三個碗,三雙筷子,又到旁邊的水缸里舀了點水,把筷子和碗簡單的洗了一下。鹵菜就直接解開袋子,攤在桌子上。
一切都準備好之后,我卻發現連個凳子也沒有。忍不住泛起一陣心酸。朋友走到墻角拉過兩口袋小麥,我們就坐在糧食袋子上,開始吃我人生中最刻骨銘心的一頓飯。
朋友擰開一瓶白酒給他外公倒了一小杯,說:“我一會還要開車,就不陪你喝了。酒給你放在這里,你自己慢慢喝,舅舅來拿不許給他。聽到沒?”
老人苦笑著說:“知道了。不給他們喝。”
“我跟你說的都是心里話,你對他們好,有什么用,你看你一個人住在這里,誰來管過你?我想管你,可是我不夠資格啊!你有兒子,有孫子。我一年最多也就回來看你兩次。”朋友說著說著眼角竟然泛起了淚花。
“乖乖,我心里都明白。你就不要再多說了。一把老骨頭了,也沒有多少年活頭了。當初我要是跟你外婆一起死了就好了。也就不要受這么多年的罪了。對我來說,活著就是受罪,想死閻王爺又不收。”老人咪了一口白酒,動情的說。
我吃了幾塊鹵菜,總感覺有什么東西堵在喉嚨里難以下咽,于是我站起來去鍋里舀了一眼粘稠的玉米面糊糊。
朋友想說什么,我用眼神制止了他。
老人問我:“小伙子,香不香?”
“香!我從來沒有喝過這么香的玉米面糊糊,老人家你的手藝真不錯。”我對老人說。
“香就多喝點。”老人說。
“嗯。”
吃完晚飯之后,朋友從口袋里掏出1000塊錢遞給老人,說:“這個錢,你自己收著。買點菜,買點油。我知道,你想找舅舅要錢很難。但是我還是要跟你說一聲,不許把錢給你孫子。要是讓我知道了,下次我不會再給你錢的。”
老人接過錢,塞在枕頭底下,說:“不給,不給。”
我也從包里掏出錢包,準備數1000塊錢給老人,朋友按住我的手,說:“你別瞎來,不能要你給錢。”
我推開他的手,說:“你別管了。這是我的一點心意。我給老人家的,不是給你的。”
說完,我把數好的錢塞進老人手里對他說:“老人家,這是我的一點心意,您收好。您有一個好外孫,所以開心快樂的活著,一定能長命百歲。”
老人家伸手接過錢,也同樣塞進枕頭底下,對我說:“謝謝你,小伙子。”
回去的路上,朋友嘆著氣跟我說:“兄弟,你現在知道為什么你跟我說我外公有福氣的時候,我為什么嘆氣了吧?人啊!高壽是好事,但是如果要有福氣的話,兒孫必須還要孝順。兒孫不孝順的話,多活一天,就是多受一天的罪。”
“你為什么要特意交代你外公不許把酒給你舅舅呢?”我不解的問道。
“別提了,都是家丑!我兩個舅舅,一個不如一個,三個表哥更是上梁不正下梁歪。還有更重要的一點,我外公也是個老糊涂,根本看不清誰好誰壞。你別看他表面上答應的好好的,等我一走,他就把酒送給兩個舅舅喝了。至于錢,他孫子也會想著法子騙走的。哎……他要是能活的明白的話,我每次給他三五千讓他買一年菜都沒問題。可是他偏偏活不明白,所以我每次就給他一千塊錢,對得起我自己的良心就行了。這也是我剛才不許你給他錢的原因。”朋友一邊開車,一邊說。
“你說的有道理,有些老人活了一輩子,也沒活明白。確實也挺悲哀的!”我說。
“是啊!隨便他吧,我只能保證我自己每次回家都去看看他。”朋友說。
寫在最后:
朋友說的非常對,父母九旬還健在,要想是一件好事的話,必須兒孫孝順。
兒孫如果不孝的話,多活一天都是受罪!
在此,也提醒那些不孝子孫,人在做,天在看,你今天如何對待你的父母,以后你的子女也會如何對待你。
你父母的今日,就是你的明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