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給現實逼的。
當年家父去世,享年八十七歲,本來他老人家身體一向都好,不知怎么患上了食道癌,待到醫院檢查出來,已是晚期。
癌癥上身,那就是要人命的。醫生問了年齡,都這大年紀了,上大醫院什么做手術,化療,那是大把花冤枉錢,也治不好——要是早些發現,或許還有治。
就如我灣同宗的一個弟兄,得了胃癌,跑到武漢協和,前后花了十幾萬,弄的家里債臺高筑,一貧如洗,不到一年,還是走了,害苦了兄弟家人。
我爸就是眼睜睜看他餓死的——假如醫學能發展到換食管,那花再多的錢,人還有救。
我爸走了,母親說:灣里了啟厚,他媽死了,請的喇叭,唱歌的,加上道師,大燒紙,大接客,熱鬧幾天,那炮更是連著放,前后花了五萬多塊!
這小子是我郭家大族的驕傲:在北京拆房子發了家,據說資產上千萬,回到新縣,連縣委里的官官都巴結他。我沒法與他比。
母親的意思很明白:雖然我沒他富有,無論怎么說,我爸是活了八十七歲的老人,不能馬馬虎虎不成體統地送走。
當天,我大哥二哥都到,小弟在韓國不能回。同族的開面人物我兩個叔佬,當我母親和我哥三個及大嫂二嫂的面商量:說爸媽平時,誰么事都是我負責,我老婆過早的走了,沒有誰能幫我。大哥二哥各出三千,剩余的全是我包干。
兩叔佬當家,請兩個喇叭,三個唱歌的,五個道師。叔伯的一個三哥,說是認識賣炮的,拿三千塊批一車炮回。
然后估計有多少客人,置多少酒席,得多少肉魚蛋粉青菜,煙酒毛巾燒紙白布等等。能節約處還為我盡量節約。
不管是白事還是紅事,煙酒兩行開銷最大:開席吃飯,煙酒當家。
所以人們常說:所謂行孝,是漲活人的眼睛,實則是填活人的肚皮子!
吃飯灣鄰往往是全家都上,啤酒白酒飲料,那是高消費品,能喝者往往都灌到不想喝為止。小孩更不管那么多,抱著瓶子當時喝不完,順便拿回家喝,大人見怪不怪。
為我爸也燒了三天紙,三千塊錢的炮也夠放。
輪到第三日晨,送上山的時候,兩喇叭前面開道,一路白衣白巾飄揚,鑼羅喧天,那炮更是一路不斷,響到山上久久不絕。
到把棺木下井,石灰泥個半好,至四日喇叭,唱歌的,道師走,結盡工錢,共計花了三萬兩千余元!
這是經我手辦的,后繼做墳時請人幫忙不算。
過后,灣里人說我無錢,比有錢人還辦的風光——原來啟厚花那么多錢,被人都貪污了,他還蒙在鼓里!
農村現在老個人送出去也真不容易,不辦風光,受人垢病議論,自己也覺沒面子。
造成這種風氣的原因,都是“比”逼的,從一個側面證明,現在人都有錢,都富有,都豪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