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士兵效忠天子?乍一聽,仿佛理所當然,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嘛。實際上根本就不是這么一回事兒。我們看《雍正王朝》電視劇當中,就有這么一段令人印象深刻的情節:
當時,年羹堯帶著一群親衛回京,大熱天,皇帝讓這群人卸甲涼快涼快,結果所有人非但沒有聽從,反而齊刷刷地看著年羹堯請示可否。
這座大廳里早就為皇上擺上了冰盆。可是雍正向下邊一看,進來的軍將們卻仍是穿著牛皮鎧甲,一個個熱得大汗淋漓。他笑了笑說:“今年天熱得早了些,想不到你們還穿得這樣厚重,真是辛苦了。都寬寬衣,解了甲吧。”
“謝萬歲!”話雖然說了,可是,他們卻沒有一個人敢解甲寬衣。
雍正沒有注意到這個細節,自顧自地繼續說:“畢力塔,還有冰沒有?你拿些來賞給他們。哎?朕不是已經說過了,讓你們都卸甲休息的,你們難道沒有聽明白嗎?寬寬衣涼快一下嘛!”
眾兵將還是不作聲地站在那里,一向說一不二的雍正皇上驚住了。他萬萬沒有想到會受到這樣的冷遇,他的臉色“唰”地就黑下來了。
雍正皇上今天真是開了眼界。有一句常掛在他嘴邊的話:朕的話從來是只說一遍的!可是,他讓兵士們解甲休息,竟然連說了兩遍都沒人聽從。他當時就想發火,可還是忍住了,只是向年大將軍投過去一個詢問的眼神。
年羹堯開言了:“哦,既是萬歲有旨,你們可以去掉甲胄,涼快一下了。”
大將軍一聲令下,眾軍將這才“扎”地答應一聲,三下五去二地把甲胄卸掉。一個個只穿單衣,露出了胸前健壯的肌肉,還是直挺挺地站在那里,紋絲不動。
雍正的眼睛里閃過一絲陰寒的兇光,但稍瞬即逝。
這可就讓雍正給傷著了,吃的朕的軍糧,拿著朕的軍餉,可在這群我大清的士兵們眼里,朕竟還比不上你年大將軍。
至此,年大將軍便注定了,自己的未來,將會極其慘淡。
雖然這個橋段里,雍正面子上挺不好看,但現實就是現實,你不可能指望一個士兵,有那么高的政治覺悟,能在千里迢迢之外的軍營當中,時刻保持著忠于天子的堅定覺悟。
在古代的軍制當中,甭管是府兵、募兵還是抓壯丁,這些士兵們進入軍營最初的目的都不是被忠君愛國的思想所感召,要么是為了混口飯吃,要么是為了功名利祿,要么就是倒了血霉,被強綁過來了。
猛地被塞到一個陌生的軍營當中,旁邊的伙計們都不認識,大家語言不通、生活習慣也不一樣,被強行整合在一起作戰,在這種條件之下,你還能有啥指望呢?
這個時候,如果有人湊到你旁邊跟你談理想,講忠君愛國之道,你肯定會忍不住爆粗口。
要談就談點兒實惠的,盛飯時候能不能給多來一勺飯;
下次再來批新盔甲,能不能優先考慮給自己換換新的;
打仗時候,能不能給我排到后面點兒,別讓每次都給炮灰級待遇;
論功行賞之時,能不能別搶得那么猥瑣,好歹給我留一份。
這些實惠誰能給你,靠的還不是上級直屬領導?
當你被老兵欺負得有苦難言之時,臟活累活都是你的,有好吃的沒你份兒之時,領導突然站出來,都別鬧了,這小子跟我混的。
這一句話,就改變了你的命運。軍營里再沒人欺負你了;大伙有吃的,自己也能吃頓飽;戰場之上,對面有騎兵隊伍,也不讓你優先趕過去吸收動能了。
這個時候,士兵便自覺地跟自己的領導結成了天然的同盟。打仗時,替領導擋刀、沖鋒時替領導賣命,因為這個時候的士兵,已經知道了,領導就是自己的天,他完蛋了,自己也得完蛋。
就這樣你的領導越升越高,最終當上了將軍,而先前在他身旁的人們自然也就雞犬升天,你也隨著升了一級,而后不久,身邊也有了自己的小弟,一如昨日的你。
這樣一個利益群體便形成了,如果某一天,皇帝突然看將軍不爽了,想要辦他。
將軍如果求生欲挺強的話,那只有造反這一個途徑了。
當然,前提是有兵權,沒有牙的老虎,只能坐以待斃。
而且,歷史上但凡真想造反的主兒,沒有一個大張旗鼓地說要殺皇帝的,都得多少找些冠冕堂皇的理由。
這里面的理由五花八門,當然,主要是以謠言為主:
要么是皇帝駕崩,皇位被篡;要么是皇帝被囚禁,自己領兵入宮迎駕;要么是皇帝被蠱惑,自己本著義務的原則,入宮清君側。
反正就是,我要扛著你的牌子,理直氣壯地去砸你的飯碗。
古代可不比現代,消息閉塞,人云亦云,將軍當著眾人的面說什么,人們很難提出有力的質疑和證據來推翻對方的瞎扯。
作為底下的士兵,怎么辦?肯定會征詢一下自己老大的意見,老大上面還有老大,就這樣,一層層傳遞到將軍的核心大佬圈子里面。這里面的人,誰還不知道將軍想干啥,但他們這個圈子,就是一損俱損、一榮俱榮的利益均沾體。
將軍被搞掉,自己這幫嫡系們也都得倒霉,而自己若是跟著將軍拼一把大的,那說不定還能再向前好幾步。
跟著領導走,這個信號便被一級級反饋下去,至于底下的人知不知道是造反,已經無所謂了,炮灰就要有炮灰的覺悟和素質,跟誰都是戰,管那么多干嘛?
就這樣,這群士兵們便跟著“頭羊”,踏上了那個,失敗后很嚴重,勝利了,也跟自己其實沒多大關系的造反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