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邀請。
其實這個問題很簡單哦!一個“理論與實踐”的命題。理論歸理論,要自己真的實踐起來未必行得通。
如文藝評論家與作家,似乎是兩個不同的專業。譬如一個作家的一部作品也許非常暢銷,深受讀者喜愛,然而在文藝評論家的眼里那簡直是糟糕透頂的一部作品,各種挑刺,各種批判,甚至全盤否定。我曾聽先生講過一則趣事,大概是大約十年前,先生受邀參加一個文學研討會,當時有位文藝評論家十分嚴厲地對莫言的作品提出了批評,理論上當然沒什么問題,評論家說得頭頭是道,無可挑剔,莫言在會上一言不發,直到會后聚餐,自然與該評論家同桌,莫言笑著問評論家:“我很好奇,你有如此高超的理論水平,不知道你寫一部小說會是什么樣子?”評論家一笑,不做辯解,也是一身沉默是金的風度。我好奇問先生,對呀,評論家既然有完美的理論,他寫一部小說,應該是完美到無可挑剔吧?先生回答說,評論家或許就不會寫小說。但你一定要有正確的認識,評論家批評一部作品,其重心不是否定,而是希望肯定,“評論家批評一個作家或一部作品,不是否定他,而是希望肯定他,也不是不要他,而是希望要一個更優秀、更好的他。文藝評論的功用,是對文學現象的監督,他就好比一個有職業精神的記者,在行業領域里起到輿論監督的作用,輿論監督不是摧毀,而是重建,希望某種現象能夠改善,甚至達到完美的程度。”
理論講的是一種既定的尺度和規矩,要求一種必須遵循的界限,任何人也不能夠打破和越界。而實踐中則不同,它比較直接——不論如何,我達到目的就行,甚至不擇手段。作家靠的是靈感,可能會出現理論上各種行不通的東西,但當靈感迸發的時候,作家在自己構建的世界里游走,身在其中,恐怕走也走不出來,甚至天馬行空。
這個問題的核心就是,首先我們不能否定詩詞專家專而精的理論水平,它和優秀的作家同樣具有真才實學,只是專注的重點不同。所謂術業有專攻,理論家就是理論家,詩人和作家在這個領域肯定不能和他們并肩,兼理論與實踐于一身的詩人和作家有沒有呢?當然有哦!可畢竟是少數。我家先生說過,當一個詩人和作家完全按照理論那一套來創作,那他別指望能寫出什么好作品來,理論是死的,人的情感是活的,小汐認為,真的靈感,無關于任何理論喔!
一個對詩文學有興趣且非常認真的人,他不會僅僅專注于一種詩體,他或許不會寫傳統詩詞,但或許他能寫出很好的現代詩、自由詩,即使他什么也寫不出來,但至少他能寫出非常優秀的評論文章。
但是詩詞專家為什么非要能夠寫出詩詞呢?讓一個研發飛機的人去駕駛飛機,他一定就會駕駛嗎?其實他也沒必要去駕駛飛機,因為他的職業不是飛行員。
真正的詩詞專家的職業功用是,通過專業的理論的知識,幫助詩詞作家對各種出現、以及尚待實驗、發掘的詩都有勇氣去嘗試。翻開筆記本,看到我曾記錄下來先生說的話:“現代人寫傳統詩詞,只要不出韻,其實不必刻意去講究平仄格律,因為根本沒必要,只要言之有物,吟誦暢順,就已經很好了,非要把一句通俗易懂的詩句用格律來弄擰巴,格律是嚴謹了,可真的就好嗎?尤其在這個講究多元的后現代,各種文化碰撞交融,總不能鉆進古人設置的套路中走不出來,不同的歷史背景,不同的生活環境,當然要有不同的文化出現,這才是文化進步,這樣才能更大程度地開發出自己的潛能,突顯出一個優秀詩人的才具。”
很多喜歡挑刺的網友很少真正懂格律,只曉得用什么詩詞格律檢測的軟件,復制粘貼,然后按下確定,看看被“標紅”的字有多少,以此來判斷一首詩。說真的很好笑,軟件是死的,人是活的啊,機器能替代一個人的靈魂和情感嗎?
處于好奇,我也用這樣的檢測網頁來檢驗古詩,檢測結果下來嚇我一跳,很多古詩都不可能獲得完全通過,難道我們的古人,包括很多偉大的詩人,他們的格律也會出錯嗎?
一般人認為,但凡研究詩詞對聯的專家,講起詩詞理論口若懸河,如果連這個都不會,那肯定是“磚家”了嘛。說實在的哦!專家就是專家,人家在專業領域的確不差,還真不是一般人想象的那么糟糕!自從網絡發達以后,我們的很多專家一直被“戲化”,甚至被“妖魔化”,這是一個時代的悲哀,也是文化沒落的一種非常不好的現象。
寧夏大學有一位老先生,是一個研究傳統詩的老專家,每次講座完畢,就會有人興沖沖找他作詩詞,結果是悻悻然而去,當然是不滿意。先生曾帶我去聽過他的講座,課后一起聚餐,我問老專家為什么不認真作幾首給他們,如此應付,可能不太好吧?人家會想您一個詩詞專家,居然不會寫古典詩,不但會被笑掉大牙,甚且成了種罪過哦!老專家笑呵呵道:“說實話,我還真沒應付,要說寫個對聯,我還能胡謅幾句,可詩詞不是那么簡單,牽涉到對仗和平仄等格律,麻煩得很!我沒你老師那么厲害,幾杯酒下肚張口就來,要挑毛病還得坐下來認真研究一番呢!我是曲子縛不住的那種人,所以別看我講得好,但真要讓我當場來寫,我未必能逐一應命。”
我是比較喜歡寫現代詩,不喜歡寫古典詩,之所以寫,是先生逼我學,逼我寫的。我根本沒想到先生教我傳統文化,其中還得修詩選課程。用先生的話來說:“書法繪畫音樂這些你都學了,如果不學寫古典詩,那豈不是非常遺憾!”于是,以我“永不服輸”的個性,我開始在先生的教授下學習寫古典詩,展開了學詩之路。雖然現在還難入先生法眼,但唬一唬那些寫打油詩的人,倒能搪塞得過去。
但是先生也說了,了解并會寫就行了,不必非要那么專那么精,原話好像是:“中文的領域就是中國文化的領域,范圍大而廣,學術各有專精和偏好,沒有誰規定非得要寫出具有唐宋那種水平的詩詞,你當做一個愛好就行,想填詞就填,不想填詞就寫詩,憑你心性自然發揮。”
然而,真的學習起來,先生說話就前后矛盾起來,對我的要求是非常嚴格的,并不是可以我可以憑借心性自然發揮。譬如他說詩壇上還有人舉證古典詩和現代詩之分野,這個實屬多余,就現在的詩而言,何為現代,何為古典?不是一眼就可以判別的嗎?我問先生:“不是說不必刻意講究平仄嗎?為什么還要這樣嚴格要求我?”先生說:“既然學了,就學到精吧?詩之為詩,要有起碼的‘秩序性’和‘音樂性’,秩序性的維系靠得就是嚴謹的格律,音樂性的達致,靠得是和諧的音韻,這就是詩詞的規范,嚴謹的格律能讓詩的節奏分明,合節拍的音韻能能讓詩讀起來悅耳如天籟。格律要懂,但不必守死理,如今文化和生活多元化,很多詞語隨著時代的變遷都有了不可逆轉的變化,如今寫古典詩,能夠遵照百分之五十的格律規范,就已經很好了。我說的同樣是現代詩的話題,現代詩也不能沒有起碼的規范,你不要去學詩壇上所謂的什么打破腳鐐的詩,什么詩壇黑馬,詩壇新派,那些炒概念是流行文化中的糟粕,根本經不起歲月的考驗,因為中國文化是有母體的,是有根基的,就算你是杰克撒下的魔豆,枝葉通天了,但你還是脫離不了它的根。”
所以哦!我們現在的所謂的自由詩,似乎毫無約束,“自由”到隨性,隨意,涂抹近似囈語,我想,還是講究點規范比較好吧,詩既然是藝術的一種,總得有點藝術含量吧。
說著說著就沒完沒了啦,再說下去恐怕就答非所問了喔!
剎車,止步!學無止境,繼續努力吧!

童小汐書法(2019)

童小汐書法

童小汐古典詩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