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婚喜宴被人潑了數十桶豬大糞!兩家人為了搶一個女婿明爭暗斗三十年!結局竟然如此荒唐!實在是令人感慨!好生惋惜!
我父親在地質大學教了一輩子書,這大學有兩家人,明爭暗斗了三十多年,一家姓梁,一家姓郭。
梁家從政,男的是處長,女的是科長,有一個寶貝女兒,名叫燕子。
燕子人如其名,輕巧美妙,只是眼角有些吊,望起人來無形中有股居高臨下的感覺…
梁家的燕子和郭家的小玉同年出生,小玉的父親也是處長,母親是家庭婦女。
搞“三反”“五反”運動時,燕子的父親揭發小玉的父親把大學生勤工儉學的錢收進了自己的腰包,算是貪污。
小玉的父親為此差一點丟官,那是五十年代的事,兩家從此埋下彼此怨恨的種子。可小玉和燕子當時才二三歲,在幼稚園常常玩在一起。
后來小玉和燕子都雙雙落第,沒有機會上大學,梁家媽媽哭成淚人兒,郭家媽媽氣得差點上吊。
大學的李校長下了一道命令,凡是本大學教職員工子弟沒能考上大學的都可以在大學安排工作,李校長此舉是安撫民心,不然那些落第的教職員根本無心上班了。
小玉在大學的電話室工作,負責接電話。
燕子在大學的收發室工作,管收發郵件。
梁家媽媽說,老頭子,你要仔細看,咱們女兒沒有上成大學,你搶也要搶一個大學生給燕子!梁家爸爸心領神會,從此,眼睛不看別的,只往男大學生身上聚焦。
郭家爸爸同樣把給女兒找一個好新郎當做人生目標,經過這么多年,他把什么都看透了,只有女兒的前程要緊。
他是人事處處長,那幾年他對有家室的男人一律不予關心,他只注意年輕的單身男士,大學每位適齡未婚男士,他都放在心里稱過分量。
一晃經年,地質大學分配來一位年輕男教師,名牌大學畢業,父親是地質工業部的名學者,那小伙子個頭高高,濃眉大眼,和和氣氣,人見人夸。
好一個理想的新郎候選人哪!全大學有女長成,養在深閨人未識的焦心父母們都把目光投到了這位新來的男教師身上了。
那是一場無言的競爭,我的父母一定也加入進去了,只可惜我們姐妹都云散各方,在外地念書,山高水重,光靠玉照一張肯定會被淘汰出局。
好多年后我還聽母親這樣評價說,那真是一個好青年哪!人生是團濕漉漉的霧,后來的結局會怎樣,誰能預料得到呢?
的確預料不到。
梁家和郭家爆發了兩家三十多年來最大的惡斗。
男教師被熱情、迫切的家長們弄得精疲力竭,好不容易打發掉一批,例如像我母親這樣的樣的僅憑玉照一張就想成全好事 的,就被最緊迫不放的梁家和郭家死死纏住了。
男教師推不掉,你見過這么癡心的父母嗎?他物色新郎的精神活像那元曲中描繪的人兒,“我是個蒸不爛、煮不熟、捶不扁、炒不爆、響當當的一粒銅豌豆”!
男教師只好和梁家的燕子上午約會吃米粉,和和郭家的小玉下午約會吃包子。和燕子去公園走了一遭,又和小玉再去公園沿著同一條楊柳岸又走了一遭。
一樣的話要說兩遍,一樣的路要走兩遭,再好的女孩兒,男教師也瞧著沒滋沒味了。冬去春來,春來冬去,男教師瘦了一圈。
都說愛情如糖似蜜,我怎么心累,身累像脫了一身皮?男教師實在煩惱,決定快刀斬亂麻,在梁家的女兒和郭家的女兒中選定一個算了。
其實,兩家的父母更累,他們明爭暗斗,像兩只好斗的雞,天黑了還不肯進窩呢….
梁家的燕子在搶新郎的碼上略勝一籌,不是因為她聰明,也不是因為她漂亮,而是因為她的父親是人事處處長。
人事處處長在哪兒都很神氣,就連在美國這種地方,你也不得不和他們打交道,大的公司招人,薪水是人事處計算的。
我們有個朋友,去一家大科技公司申請工作,管技術的老板很欣賞他,決定聘用,但人事處開出的薪水太低,那位朋友不肯接受,老板與人事處交涉多次。
人事處處長眼一瞪說,市場就是這個價,不能加一分了!說來說去,工作還不是為了賺些薪水,人事處掌管著經濟命脈,你不得不看高它一眼呀!
當時地質大學正在挑選公派青年教師出國的人選,人事處處處長也參與此事,那位男教師也在積極爭取出國,為了打探消息的方便,男教師往梁家去的比郭家多,自然與梁家的小姐來往更深。
梁家父親一眼就把男教師想出國的心事看得透透的,但他極有分寸,既不多說,也不少說。
多說了萬一男教師一朝成為郭家婿,他豈不笨蛋一個?少說了又怎能引得男教師一趟趟往他家跑?既往他家跑,開門的就是梁燕子!
隨著挑選公派出國教師的進程一天天展開,男教師的天平也就一天天傾向梁燕子。
這出于兩點考慮,一是大學怕公派出國的青年教師一出國就像肉包子打狗一—有去無回,要求他們都結婚,并把妻子或丈夫留在國內。
有充做人質之意,未婚者基本不在考慮之內,要出國,就要趕緊找一位太太。二是梁父是人事處處長,直接掌管出國事宜,老丈人豈有不幫女婿的道理?
男教師決定和梁燕子結婚了!梁家搶到了新郎,喜上眉梢,婚禮別提有多熱鬧,就在大學的禮堂里,開了幾十桌,一個教工食堂。
兩個學生食堂的廚師都來了,冷盤熱炒,各顯神通。也沒特定的來賓,仿佛共產主義提前降臨,誰都可以擠進來吃它兩塊紅燒肉似的。
那梁燕子紅衣、紅裙、紅頭繩,像一團火在燃燒著,新郎也春風得意,像要飄飛起來。出國的事漸漸有了眉目,老丈人助陣,他把握大了好多。新娘子也蠻不錯的,他很知足。
郭家小姐哭得兩眼腫成桃子,她自信比梁燕子好看得多了,至少眼睛不吊。可如今,吊吊眼倒把新郎搶走了,她硬是吞不下這口冤枉氣!
郭母是山東人,人稱山東大蔥,脾氣沖,她一氣之下,跑到大學的養豬場,舀起一桶稀稀糊糊、臭烘烘的豬屎走了好遠,全部扣在禮堂前門上了。
正是四月小陽春時節,太陽已經暖洋洋的了,暖洋洋的大陽把豬屎味道渲染、鋪陳開來,彌漫在禮堂熱氣騰騰的喜宴里了。
那郭家媽媽斗志更加昂揚,她又一陣小跑,提來了第二桶、第三桶豬屎,于是,那天的喜宴幾乎成了豬圈……
婚后的日子也不安寧,男教師一走進教研室,嘴角就開始緊張而又痛苦地扭曲起來,他知道抽屜屜中一定會有一封未封口的匿名信等待著他。
那上面每天都有一些新故事要說給他聽。比如他的新婚太太在鄉下勞動時和某某睡過,還做過人工流產,那打下的胎兒手腳俱全。
甚至說燕子根本就是撿來的私生女,她的母親叫趙曼,是本校一位漂亮的女教師,卻勾引了比自己小二十歲的男學生,生下了燕子,女教師送去監牢,不能生育的梁家夫婦把燕子抱了回來,她生來就是賤人胚子,像她生母一樣將來一定不會安分。
男教師天天讀著這些匿名信,他當然知道這是誰的作品,不過也不一定,與梁家搶新郎的并不僅僅是郭家。
男教師覺得四周像長滿了刺,而他偏偏注定要忍痛坐在這刺的中央,他開始一天比一天盼望早日出國。
新婚的喜悅如落潮般退去,他想像著燕子的不潔,覺得匿名信上的故事并不全是捕風捉影,只是他被蒙在鼓里了。
男教師終于邁出了國門,送行的梁燕子用手勾著他的肩,他嗅到了她甜膩的體味,心中也有幾分惘悵起來。
梁父、梁母默默無語,但他們畢竟是老派的人,相信一紙婚書的威力,能越過波濤萬頃的太平洋,把小夫妻緊緊拴在一起。
男男教師一別三年,有信,也有電話,一切都淡淡的。燕子依然上班,下班,男教師走時,她已懷有四個月的身孕,如今這孩子已滿地亂跑,還沒見過父親呢!
又一批青年教師要出國。有一位女教師是單身,大學本不放心她出去,但女人嫁男人,總要多一些挑挑選選的,一時半會哪里能找到如意郎君?
大學領導只好放她一馬,讓她交了一些保證回國的錢做抵押。梁家知道女教師去留學的大學正是他家的女婿就讀的學校,特意把女教師常常請到家中,曲意款待。
他們希望她能幫托帶一些東西給女婿,更重要的是帶去女兒那一顆思念的心…女教師成了梁家的常客。
她看見梁燕子的臥室中掛滿了丈夫的相片,一封封來信也整整齊齊地放在精致的盒子里,梁燕子的眉間有好幾條細細的皺紋,眼睛好像更吊了,像要掙脫臉部的束縛飛奔出去。
她看著這位新婚五個多月就與丈夫別離的少婦,心里在想,梁燕子這些年的心境會不會是那古詩中描繪過的,“閨中少婦不識愁,春日凝妝上翠樓,忽見陌頭楊柳色,悔叫夫婿覓封侯”。
梁燕子也悔嗎?女教師心中真想知道,她想起了梁郭兩家搶新郎的舊事,不知是悲還是喜…
女教師走了,梁家給女婿帶去了他愛吃的五香豆、辣椒醬、冰糖云耳,梁燕子給丈夫夫手織了毛衣,三歲的兒子唱了歌,一家人說了好多體已話,仔細用錄音機錄了下來,千叮萬囑地交給了女教師。
真是個黃鶴一去不復返,白云千載空悠悠,女婿收到東西后來了一封信,可從此就給梁家留下了永久的黑暗,千年的無語。
大學告訴梁父,連大學跟男教師的公家關系也中斷了,聽說他轉了學,或者干脆是找了什么工作,決定留下來了。
壞消息一個接一個,有人交頭接耳,說梁家的女婿和女教師同居了,女教師的妹妹來學校運走了姐姐一切物品。
接著,大學發現女教師也脫離了大學對她的遙控,去向不明。壞消息的被證實是在一個陰冷的冬日,返國的一位教師敲開了梁家的大門。
開門的依然是寂寞少婦梁燕子,她從小就以為只有開門的那一瞬間,世界會變得有趣起來。
返國的教師慢騰騰地從上衣的口袋中掏出了一封疊得方方正正的信,遞給了梁燕子,梁燕子一看完,就跌倒在沙發上了。
那是一封離婚申請書,是她日日盼,夜夜想的夫君寫來的。梁母不待把信看完,就和女兒撞在一塊哭得昏天黑地。
那個妖婆子女教師,她居然近水樓臺先得月,搶走了梁家的新郎!可不是新郎嗎?他和梁燕子結婚后的日子還不到半年哪!
后來,人們常看見一個枯瘦的女人一到傍晚就在大學的楓林里游蕩,空洞的眼睛里卻有兩道寒光。她總是自言自語,說些她認為重要的往事,人們都叫她梁瘋子。
梁家把她送去瘋人院電擊,電擊后的的女人很像一具活尸,遠遠望去,總覺得她的腳不沾地,那楓林的落葉的騷動只是晚風的調皮罷了….
瘋了的梁燕子還不是故事的尾聲。梁父優郁成疾,得了肝癌,已是晚期,醫院不肯動手術了,用粗成小黃瓜一樣的針管灌注化療藥水,在顯微鏡下對著那蠶豆般的密集癌腫塊進行抵抗,折騰了半年多,梁父就撒手而去了。
郭家沒有搶到新新郎,氣得死去活來,仿佛人的一生都全完了蛋似的悲哀。
郭小玉不顧父母反對,自作主張,下嫁了大學后勤處的一位水管工小趙。小趙初中畢業,家在鄉下,大學的廁廁所下水道全歸他管。
水管工又累又苦,哪兒廁所堵了他就要敲敲打打,累出—身臭汗。郭家覺得這個女婿實在不理想,索性讓小玉和小趙分家另過,兩處走動越來越少。
梁家的新郎跑了的事郭家是最熱心的聽眾了,他們知道所有情節,并充分發揮想像的余地,使這段故事永遠新鮮和刺激。
郭家覺得解了心頭大恨,他們敘說梁家的故事時,全都成了佛家理論的信奉者,相信報應的作用,但對于佛家的慈悲為 懷他們卻懶得采納。
郭父終于也病故了。郭母癱了半邊身子,小趙把她肥胖的身軀放在腳踏車上,帶她去醫院針灸。
癱了的老太太脾氣忽然和善了許多,她坐在腳踏車后安裝的特別椅子上,看著女婿賣力蹬車的背影,覺得小趙也許生來就要成為她的女婿,完成生活中艱難的使命。
一位體面的女婿不知道肯不肯像小趙這樣賣力氣。多半不肯,就是肯,也心有余而力不足。
燕子一直瘋著,時好時壞,梁母在她身上花掉了一生的積蓄,梁母覺得梁家的命運正是四個字可以概括:人財兩空。
兩家人忙活一輩子,都是為他人做嫁衣裳,仔細想來,人生什么不是白忙一場呢?
這個悲傷的故事啟發我們,人生一世,要知足常樂,爭來斗去,確實沒有太大的意義。
冤家宜解不宜結,是自己的,爭取就行了,不是自己的,也不要強求。開心快樂每一天,過好當下,把握眼前的,也就夠了。心懷感恩,方能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