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計劃經濟時代,吃商品糧的營業員,是相當傲慢的。
為了說明這件事兒,先給大家講一個故事。我剛剛開始教書的時候,實行的是商品糧供應,每個月都會去糧站稱糧食。糧站的營業員是個小伙子,他是接他的爸的班的。他爸以前也在糧站工作,后來退休以后,就讓他兒子頂替他到糧站當營業員。他兒子是一個不學無術之人,以前在學校里調皮搗蛋,壞事做盡,經常被老師批評罰站,他的成績更是一塌糊涂。
我和他不一樣。我的學習成績是很好的,因為成績好,最后考上了師范學校。后來回到這個鄉,當了一名中學教師,也吃上了商品糧。因此,才會每個月都到糧站去稱糧食。
不過,雖然我那個時候是通過努力拼搏,最后當上老師的,但是由于自己是出生于農村的,所以糧站的那小伙子,對我們這類人根本就看不上眼。每次去稱糧食的時候,往往都會看見他在那里打牌。我們告訴他,我們要稱糧食。他說,好,等一會兒。
但這話說完后,你就不知道要等到多久。他一圈打完了,接著又打一圈。打完了后,又再打一圈。如此一圈一圈打下去,就是不去給我們稱糧食。有時候,我們甚至要在糧站里等一下午,他才不情不愿站起來,去把糧食稱給我們。

從這里可以看出,那時候本身并沒有什么知識文化的營業員,卻能夠傲慢到這一種程度。那么,他為什么能夠這么傲慢呢?
一、他們手中端著的是鐵飯碗,怎么摔也摔不壞。
這些人雖然沒有讀過什么書,不像我們是寒窗苦讀走出來的。但是他們卻可以憑借他們父母手里有鐵飯碗這個優勢,通過接班的方式,根本不用努力就能獲得工作。
他們會接班這種情況,他們很小就明白,很小就知道不需要認真讀書,就可以端上鐵飯碗。而且這個鐵飯碗是非常牢固的,是怎么摔也摔不壞。這個鐵飯碗還是他們家的祖傳,可以一直傳下去。
他們仿佛是天然的貴族,而這就是他們傲慢的資本。

二、輕松愉快的工作,躺平式的生活方式。
那時候的營業員,工作是相當輕松的,完全是不費心不費力的。如果用“躺平”這個詞來表達他們的生活,當時是十分恰如其分的。
比如我前面講到的那個糧站的營業員。他的所有工作,大約也就是把糧食稱給大家鎮上那些吃商品糧的人。除此以外,他們大部分時間,都是坐在那里打牌。如果不打牌,他們根本不知道自己的日子該如何打發。
因為大部分時間坐在那里打牌,他甚至變得肥頭大耳,連走路都有些喘。長久地過這種生活,他因此養成了慵懶的作風,以及十分緩慢的生活節奏。同時,由于從小就沒有認真讀書,所以也沒吃過苦,沒有什么時間觀念。他也不會覺得別人的時間有多么寶貴,因此就隨意糟蹋。
悲哀的是,就算他隨意糟蹋我們的時間,我們也不敢得罪他。因為他掌握著我們的口糧。糧店里面有各種各樣不同的糧食,如果我們把他得罪了,他可能就稱不好的糧食給我們,甚至會缺斤少兩。
曾經就發生過這樣一個故事,他在稱糧食的時候缺斤少兩。別人拿回去一稱,發現數量不對,然后去找他理論。但是他并不承認,他說你已經把糧食拿回去了,拿回去,現在又拿了,肯定是你自己做過假。
其實,這個人是因為多次被缺斤少兩,逼到萬不得已,他才這樣做的。但就算是這樣做了,最終也沒有什么用。可見,那時候的營業員,有多么蠻橫傲慢。

三、旱澇保收的分配格局,干多干少一個樣。
那時候的營業員,不是賣多少就能得多少,不是干得越多獲得越多,他的工資與勞動是不掛鉤的。這樣一來,就使得這些營業員們,沒有任何工作的積極性,反正干多干少都一樣,為什么要多干呢。
不但不會多干,而且還會少干。畢竟他們是領工資吃飯的,是商品糧戶口,他們是有地位有派頭的,所以他們必須要彰顯他們的地位,彰顯他們的派頭。只有在為別人服務的過程中,把架子擺得十足,他們的派頭才會彰顯出來。
就比如我前面提到的那個糧站營業員,他為什么一定要讓我們在那兒等他?就是要擺那個架子!
真正改變營業員的這種態度,是在改革開放,逐漸打破鐵飯碗,把分配和勞動輸出緊密結合起來以后。從那時候起,那些營業員才橫不起來了。
比如之前的那個營業員,后來糧站垮了,需要他自己謀生了。后來我看他整天擺著一個小地攤,在那兒奔忙。他也沒像之前那么胖,腰也沒有之前挺得那樣直,而且跑來跑去,非常勤快,之前的慵懶,就這樣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