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人在二戰中確實曾經“優待”過一些被俘的盟軍高級軍官,但俗話說的好,黃鼠狼給雞拜年,哪能安什么好心呢?
珍珠港事件以后,太平洋戰爭爆發,早就厲兵秣馬的日軍迅速占領了東南亞地區,并于菲律賓戰役中打敗了美軍,逼得麥克阿瑟只身逃亡,困守巴丹半島的大批美軍在與日軍血戰4個月后投降,近8萬美軍成為了日軍的階下囚。
日軍拖著這近8萬人,來了場極為殘酷的“死亡徒步”,美軍官兵們在缺水、缺糧、缺醫的情況下,被勒令強行行軍,前往120公里外的呂宋島奧德內爾戰俘營集中營安置。在日軍槍托、刺刀和故意的虐待下,這批病餓交加的美軍有15000人倒斃在路邊,成為叢林中的莽莽白骨。
日本人的理由是:根據《日內瓦公約》第19條,戰俘應該快速的撤往非戰地帶的戰俘營。其實日本根本沒簽過公約。
上圖.99歲退役上校Ben Skardon重走巴丹路
戰俘們進入集中營后,苦日子這才開始。他們大部分時間被羈押在大門緊閉的竹屋里,這種房子通常會塞進近200個人,在東南亞炎熱的氣候下能悶得人虛脫。
當時美軍被俘的最高將領,臨危接任麥克阿瑟職務的喬納森·溫萊特中將就在奧德內爾戰俘營中受苦。除了溫萊特外,還有巴丹半島的愛德華金、帕克少將、喬治摩爾少將、英軍帕西瓦爾中將、荷蘭的德富萊摩里中將、普魯頓中將、巴克中將,印度馬克雷中將、荷屬東印度總督斯塔夏麥爾、英國總督湯姆斯、港督楊慕琦等等,全成了日本人的階下囚。
即便是將軍,得到的最大優待也只是保留了一些私人用品而已,日本人宣稱遵守《日內瓦公約》保留戰俘私人財物的權利,因此溫萊特留下了一些麥克阿瑟逃跑前贈送的刮胡膏和雪茄煙。此外日本人為將軍們提供了專用的吊床,使他們不需要與士兵擠通鋪,但這種短得伸不開腳的吊床,睡起來能好受才怪。
最難以忍受的是食物,每天戰俘們需要等待叫名,然后給每個日本人鞠躬,繼而才能領到飯吃。然而這點尊嚴換來的食物往往都是發霉變質的,拉肚子是常事兒。根據溫萊特描述,“幾乎每個人都得了痢疾”。
而且日本人很喜歡揍人,溫萊特就經常被打。一次有個日本兵毫無理由的揍了他,還越打越激動,聲稱:“為了美國的日本人!”大耳刮子對著這位將軍猛抽,打得溫萊特雙頰猶如針扎,最后還狠狠一拳將他搗在地上。這成為溫萊特記憶中“最屈辱的經歷”。
這種毆打是極為普遍的事情,日本人往往將自己濃稠的軍國主義情緒發泄到戰俘身上,戰友陣亡的悲痛、自家過的窮苦日子、前方激烈的戰局,甚至純粹的不順心,都可以成為戰俘們被毆打的理由,連中將大人都挨了不少錘,普通士兵的遭遇可想而知。
實際上溫萊特這種待遇并不算差,喬治·摩爾少將曾經自述被日本人逼著吃屎,還是經常性的遭受這種侮辱。也許戰俘營的生活帶給了他無法修復的精神折磨,戰后不久他就吞槍自殺了。
過于極端的折磨又整死了不少盟軍俘虜,日本人一邊掩蓋消息,一邊拿戰俘營中橫行的瘧疾、痢疾做文章,一會兒說這些人是在等待“隔離”的,一會兒又拿《日內瓦條約》背書,稱第俘虜條文第十九條規定了,戰俘如果帶有嚴重的傷病,導致撤離的風險大于停留的,則可就地停留。
折磨3個月后,直到日軍全面占領菲律賓,被“優待”的高級軍官們才被單獨劃分開來,送往臺灣島羈押。不過也僅僅只是“甄別對待”,運輸條件與士兵們別無二致。為了保證運輸的“保密”,日本人拒絕在戰俘船上噴涂紅十字標志,結果許多運輸船反被盟軍當做日本資源輸送船擊沉,不少戰俘成了自己人的刀下之鬼。
臺灣的“花蓮港捕虜監視所”從1942年9月開始,成為高級戰俘們新的監禁之地,因為《日內瓦公約》規第四十九條規定了軍官可以不參加勞動的特權,因此在最開始的時間里,高級戰俘們的確獲得了一段悠哉悠哉混吃等死的日子。
但很快,善于搞憲兵政治的日本首相東條英機發現了這些“米蟲”。1942年的日本已經瀕臨資源枯竭,作為首相兼領陸相的東條英機為此發愁的近乎變態,他甚至早上跑去扒別人家的垃圾桶,看誰是不是在國家困難的時候還在吃好東西和浪費糧食。
白吃白喝的美軍高級戰俘們當然讓東條英機很是看不慣,因此東條首相大手一揮:嚴格取締養戰俘的規定,“雖一日也不可無為而食!”意思就是,你們這些戰俘不準白吃白喝,當一天戰俘,就得干一天的活。
于是高級戰俘們迅速的被派給了勞役,什么?拿公約來抗議?那你是找揍,大日本帝國全體都在節衣縮食支援圣戰,你們這些米蟲敢拖后腿就死啦死啦的有!
就這樣,花蓮港捕虜監視所的高級戰俘們開始了自己的勞役生涯,他們被派給的任務是干農活,從耕田到養雞放羊統統都得做。溫萊特將軍常做的事兒就是放羊,那架勢活脫脫的美國蘇武。
日軍捕虜所最大的問題是糧食的短缺,所有人都營養不良,存在著不同程度的腿部浮腫現象,惡劣的營養加上身心的折磨,高級戰俘們的體重迅速丟失,眼窩深陷,形同移動的骷髏。那會兒日本人自己都餓得前胸貼后背了,哪還有可能讓美國人吃飽肚皮。
1943年4月,高級戰俘們被送到玉里捕虜監視所,2個月后又被倒換到木柵捕虜監視所,日軍的態度在這時突然改觀了。
大耳刮子的“三鬢得給”消失,高級戰俘們擁有了自己的單間,他們有看報紙的權利,還能收寄家信,食物從每天雞蛋大的飯團變為加了蔬菜的正常餐食,活也不用干了,每月白拿100日元補貼,用于到專門的商店消費……一切仿佛都按照標準的《日內瓦公約》進行。
日本人過于熱情的搞法引起了高級戰俘們的警惕,有的人認為這是絞刑架前的斷頭飯,但大多數人都比較清醒,這是日本人的拉攏,他們有政治上的圖謀。
實際上,1943年的日本,已經徹底的陷入了戰爭的死局,尤其是太平洋戰場,開始一路反攻的美軍打得日軍節節敗退,戰爭的結局幾乎已成定數。在這種情況下,日本希望能通過拉攏和轉化這些高級戰俘,讓自己獲得與美國高層談判的機會,并且讓美國看到“日本是友好的,對待戰俘們是善意的。”
這其實是根撈不著的稻草,被俘的高級戰俘們在徹底清楚日本人的意思后,都覺得這是極為可笑的,更間接代表了日本即將完蛋,所以對日本人的“盛情”他們選擇了接受,但想要敢啥大事兒?不可能。
不過也不要將美軍的節操想得太高,按照一些被俘士兵的說法,高級軍官中有人很早就在“賣力給日本做事”,提供監視和通風報信。
溫萊特在這段時間與一個叫“左澤”的日軍大佐密集接觸,對方想盡辦法與他套近乎,聊天、兜風、釣魚,然而日本人表現的越殷勤,溫萊特就越沉默。
這即是有些文字里“大魚大肉”的由來,溫萊特最終在“左澤”的勸導與威逼利誘下,于1944年初錄制了一部短片,在允許他們修閱講話稿的前提下,讓美國人了解戰俘營中的“美好”生活。
到1944年底,日本人面對即將垮臺的戰爭,已經是越來越沒有底,臺灣地區不再安全。為了將高級戰俘們拿捏在手中,充當最后的人質籌碼,日本政府發布了“陸亞1633號訓令”的密電,稱:“當前時機下,當調整捕虜所之位置,以防捕虜為敵所獲。”
就這樣,高級戰俘從臺灣島來到了中國大陸,于1944年10月成為滿洲國戰俘營的囚徒。幾乎全部的盟軍準將以上被俘人員都集中在這里,溫萊特先在吉林雙遼“鄭家屯捕虜監視所”待了兩個月,隨后又被轉到遼源“西安縣捕虜監視所”安置。
日本人在最后的時刻已經不敢拿戰俘們怎么樣了,只是高級戰俘們的待遇也不可能到什么“大魚大肉”的地步。通常的飲食是一天一小鋁盒高粱米,外加一碗水。菜是黃豆和綠色的葉子,有時候高粱米也沒有,只能拿煮成糊的紅薯代替,或者干脆斷頓。再加上繁重的勞役,滿洲國這些戰俘營的死亡數字相當高。
但日本人仍然不愿意放棄這些高級戰俘,他們想將戰俘用于紅十字會的“日米交換船協議”,以換回因德國淪陷而被俘的駐德公使大島浩及一眾日本官員、僑民。為此美軍也很希望能換回溫萊特等高級將領,雙方活生生將一起人道主義交換變成了換俘活動。
只是天有不測風云,最后的戰爭進行速度極快,日本無心再談,美國也不想再費功夫聽日本通過蘇聯傳來的廢話,所以第三次“日米交換船協議”以拖到8.15天皇下詔告終。
上圖.當事人繪畫的美軍空降沈陽
這里有個小插曲,真正出現了一批讓日本人供著“大魚大肉”伺候的美軍戰俘。
美軍擔心末日的軍國主義分子會殺掉戰俘泄憤,終戰前弄了個營救計劃——“火烈鳥行動”。他們偵察到戰俘們在“奉天大東區捕虜所本所”、“奉天捕虜所第1派遣所”、“奉天捕虜所第2派遣所”、“四平省西安捕虜所”、“四平省西安捕虜2所”,隨即從昆明美軍基地出發,于8月16日乘坐一架B-24轟炸機空降沈陽。
雖然天皇8月15日就已經宣布了“終戰詔書”,但此時的日軍并未決定投降,所以6名自信滿滿的“營救特工”一降落就成為日軍巡邏隊的俘虜。不過日軍不敢為難這些“新戰俘”,反倒好吃好喝的供了頓酒肉,然后安置在奉天大和旅館(今中山廣場遼寧賓館)等候進一步發落。
17日,新戰俘被沈陽的憲兵隊帶到戰俘營,日軍表示已經明白國內投降的事情,所以“火烈鳥小隊”可以與高級戰俘們接觸了。隨后他們見到了帕克將軍,在帕克的帶領下,戰俘們迅速接管了戰俘營,然后他們從倉庫里翻出了堆積如山的紅十字會物資和戰俘家屬寄送的物品。而日軍在最后一個月幾乎給戰俘營斷糧,即便是正常的飯菜也摻入了不少石子甚至煤渣。
上圖.當事人繪制的蘇聯人到來后,日軍向戰俘投降情景
在蘇聯紅軍總參謀部再次對日本“并未停火”的事實進行勒令廣播后,大部分東北日軍這才不情不愿的放下武器。8月20,蘇聯紅軍進入沈陽,有人在戰俘營宣布:“你們自由了”。
溫萊特等盟軍高級將領,被救出來的時候已經與骷髏無異,牛高馬大的身材變得只剩下皮包骨的麻桿;許多人雙目呆滯,思維渙散,見到人會習慣性的日式立正并鞠躬,他們的皮膚粗糙,遍布著罰站時烈日灼傷的痕跡;因為毆打和營養不良缺牙的人極為普遍。
上圖.曾被俘的珀西瓦爾將軍(左)溫萊特(右)他們前排見證了日本投降,中間是麥克阿瑟
8月23日,溫萊特得到美軍送來的一個大蛋糕,這是戰俘們重獲自由后的第一個慶典,慶祝溫萊特將軍62歲的生日。
上圖.站在麥克阿瑟身后的珀西瓦爾和溫萊特
麥克阿瑟為了給溫萊特打氣,隨后讓他和珀西瓦爾成為密蘇里戰艦上的見證者,他倆麻桿一樣的身材就立在麥克阿瑟身后,諷刺著對面簽字的日本人。
所以說,基本不存在什么“好吃好喝供著”的情況,只在一小段時間里,日本人因為戰爭壓迫,對高級戰俘們有過短暫的示好。然而比起日本人那變態式的摧殘,這些又算的了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