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穿老羊皮襖,牽著一只黑狗到處蹭吃蹭喝的“胡同串子”,最終逆襲為咸豐皇帝的托孤重臣。
有這樣“勵志”經(jīng)歷的肅順,卻在他活著的時候,就看到了清廷面積最大的一次割土條約的簽訂,雖然這事不是他做的。
肅順出身高貴,但社會閱歷豐富,曾說自己就是個無賴!
肅順的祖上挺厲害,是努爾哈赤的侄子,濟爾哈朗。
傳到他這里,是第七代,不過,肅順沒撈著繼承鄭親王的爵位。
排行老六的他只混了一個三等輔國將軍的稱號,
這在遍地宗親的北京城,實在是太不起眼了。
所以,成年之后的肅順,搬出了鄭親王府,這日子,就過得挺窮的。
反穿一件老羊皮襖,牽著一只黑狗,
天天走街串巷,仗著自己宗室的身份,蹭吃蹭喝。
有人問他,肅老六啊,你認(rèn)為你是個什么樣的人啊?
肅順說,我就是個無賴!
那人挺奇怪,就追問他,難道你覺得無賴很光榮?
肅順的回答也很經(jīng)典,無賴就是無賴,無所謂光榮不光榮!
《清史稿》是這樣評價他這段經(jīng)歷的:
習(xí)知京師五城諸坊利弊
用大白話說,就是北京城里里外外那點事,肅順全知道里頭的彎彎繞!
往好聽里說,熟知民情吏情;往難聽里說就是個“胡同串子”!
當(dāng)然,這段經(jīng)歷,沒讓肅順成了只會啃鐵桿莊稼的破落八旗子弟,
反而一步一個腳印的從散秩大臣做到了鑲黃旗蒙古副都統(tǒng)。
并且,咸豐皇帝讓大臣們納捐錢糧打太平軍的時候,每次肅順都特別積極,每次都幾乎拿出傾家蕩產(chǎn)的架勢來納捐。
所以,在咸豐皇帝那里,肅順留下了一個基礎(chǔ)的好印象,
這也為他的哥哥鄭親王端華能夠在咸豐帝那里舉薦他,打下了一個良好的基礎(chǔ)。
所以,整體來說,他年輕時候的經(jīng)歷,對他的影響還是正向的,可以歸結(jié)為一句“社會閱歷豐富”,
這在閑散宗室中,算是比較出挑的一位。
咸豐四年,在載垣和端華的推薦下,肅順終于被咸豐看中,強勢登場。
咸豐挺不喜歡兩位鐵帽子王,怡親王載垣和鄭親王端華的。
說實在的,咸豐繼位之后,因為他那個精明干練的親弟弟鬼子六,恭親王奕?的原因,
對宗室近支的人都產(chǎn)生了嚴(yán)重的不信任。
所以,當(dāng)兩位鐵帽子王一會兒滿語,一會兒漢語的啃啃哧哧老半天說不明白一件事的時候,
咸豐就更不耐煩了。
費了老半天勁兒,咸豐終于明白了,端華這是舉賢不避親,推薦自己弟弟肅順,但是又覺得不好意思,所以才拉上了關(guān)系不錯載垣。
前面咱說了,咸豐對肅順印象還不錯,但是,也得好好了解一下才行。
這一了解,整個一個兩極分化!
有人說肅順那就是個頂尖的人才,能做大事!
也有人說了,這人,就是個無賴,他自己說的!
但是大家普遍認(rèn)為,這個人,有才干,而且不講情面,不怕得罪人!
對他的才干,說的也很具體。
說他只要見過的人,什么時候都能記得人家長什么樣,
辦過的事,處理過的公文案牘,過了好幾年,還能張嘴就說出原文是怎么說的!
咸豐下決心召見了肅順,想親自了解這人的才干。
君臣幾次詳談,自登基以來內(nèi)憂外患,沒過過一天舒心日子的咸豐帝,
被肅順的敢于任事所打動,決定,重用肅順!
“命都沒了,還要臉干什么?”肅順在經(jīng)濟方面的兩大強硬應(yīng)對措施。
咸豐皇帝缺錢,非常的缺錢。
咸豐繼位之后的第二年,也就是咸豐元年(1851年),太平天國起事。
1853年,太平天國將領(lǐng)攻陷南京。
清朝的賦稅重地一團稀爛,賦稅損失大半,可是軍費卻百倍的增長。
所以,咸豐二年,咸豐帝才下令在家守孝的曾國藩辦團練。
要是有錢,怎么會讓一個漢臣自籌經(jīng)費,辦一個游離于正規(guī)軍之外的地主武裝,湘軍呢。
肅順的第一個大膽建議:開煙禁,收煙稅!
這膽子,可真夠大的。清廷自雍正朝的時候,就明令禁煙。
道光帝的時候,林則徐虎門銷煙的煙霧還沒散呢。
第一次鴉片戰(zhàn)爭,打輸了,簽了中英《南京條約》,又是割地,又是賠款,
道光帝都咬著牙沒松口,仍然是禁煙!
所以,咸豐一聽這個建議,立刻就猶豫了,這,這不是不孝順嗎?
大清的臉面還要不要了?
前面咱們不是說肅順的社會閱歷豐富嗎,他認(rèn)為,禁煙令根本就有名無實。
白白的便宜了那些走私煙土的外國人,販運煙土的奸商,開煙館的商人們,清廷還一點便宜都撈不著。
“命都要沒了,還要臉干什么?”
不如明著放開,這樣,海關(guān)關(guān)稅,煙館的商稅,甚至那些“癮君子”是不是也可以考慮收稅?
咸豐沒敢立刻答應(yīng),但是,這清廷啊,還真是不愧是一艘從船頂漏水的船。
消息立刻傳開了,肅順遭到朝野內(nèi)外,一片罵聲!
本來就覺得不好意思的咸豐,只好放棄了這一“大膽”的建議。
不過,肅順可就背上了“奸臣”的罵名。
削減八旗錢糧又引起了軒然大波!
還缺錢咋辦?既然那個開源的建議沒法采納,那就來個節(jié)流!
削減八旗子弟的錢糧!
八旗制度,到了乾隆晚期的時候,已經(jīng)成了一個社會救濟組織了。
就是因為旗人即使不當(dāng)兵,也不用納稅,不用服勞役,還圈占了非旗人的大量良田。
可是即使這樣,大量的旗人不是勞作,就等著清廷的救濟了,有鐵桿莊稼可以啃,誰還真的種莊稼去呢。
結(jié)果從乾隆晚期開始,清廷就每年撥出大量的救濟款給旗人。
越這樣,旗人越衰敗。
作為旗人的肅順深知其中的弊端,干脆就削減了旗人的錢糧。
旗人不滿,就找咸豐訴苦,咸豐沒辦法,就只能裝聾作啞。
肅順更是不理,所以,旗人把滿腔的憤恨都傾注到了作為戶部尚書的肅順身上。
而肅順也因此更看不慣旗人。
所以,肅順經(jīng)常掛在嘴邊的兩句口頭禪,都和旗人有關(guān)。
“咱們旗人混蛋多!滿人糊涂不通,不能為國家出力,惟知要錢而!”
肅順是個跋扈的人,
但是他的跋扈大多數(shù)時間只針對旗人。
見了旗人,他就傲慢無禮。見了漢臣,他反倒是一副謙躬下士的樣子。
甚至于,肅順只收滿人的“賄賂”而不收漢臣的賄賂。
他的邏輯就是,反正在旗人那里自己的名聲已經(jīng)壞透了,干脆就不要名聲了!
豐富的社會閱歷和從政經(jīng)歷,讓他看透了旗人的衰落不堪。
既然開元,節(jié)流,都受挫。
他對大清已經(jīng)堅持了200多年的“重滿抑漢”的祖制開了刀!
積極地向咸豐帝進(jìn)言,認(rèn)為要重用漢臣,才能挽救大清的頹勢。
他還積極的向咸豐帝推薦了左宗棠,曾國藩,胡林翼,郭松燾等漢臣。
這些漢臣都是平定太平天國之亂,以及未來同光中興的重臣。
從這點說,肅順為了給腐朽的清王朝“續(xù)命”確實有他獨到的貢獻(xiàn)。
尤其是他保護左宗棠的那一番舉措,更是顯示了他的手段。
可以說,沒有他,左宗棠連命都保不住了。
當(dāng)時左宗棠給湖南巡撫駱秉章當(dāng)幕僚,非常受駱秉章器重。
所有湖南的大小官員向駱秉章匯報工作,駱秉章都會問一句:
季高先生云何?
季高是左宗棠的字,這句話的意思就是:左宗棠怎么看待這件事?都說了些什么?
讓我們不禁想起那句著名的:“元芳你怎么看?”
元芳你怎么看是影視劇編的,季高先生云何可是記載于《清史稿》的。
左宗棠也確實給駱秉章出了大力,練兵,籌餉,都辦的妥當(dāng)。
湖南的大小官員跟風(fēng),見了左宗棠都要下跪請示的。
左宗棠也習(xí)慣了,結(jié)果,就因為湖南永州鎮(zhèn)的總兵樊燮(音:謝)沒向他下跪,
左宗棠一怒之下,一紙公文,就把樊燮革職了!
樊燮心說你一個幕僚,竟然敢革我的職!我找地方告你去!
樊燮樊大總兵知道在駱秉章這里是沒辦法的。
于是,他就找到了湖廣總督官文。
官文是個滿臣,而且總督本身就是管軍事的。按說該駁了左宗棠的意見就完事了。
但是,官文是個謹(jǐn)慎到無所作為的這么一個人。
他在湖廣總督任上,主要的工作就是監(jiān)視湘軍。別的啥事都不敢干預(yù)。
所以,他就一紙奏章報告給了咸豐皇帝。
咸豐皇帝根本就不認(rèn)識左宗棠這個人,看到小小一個幕僚竟然囂張如此,也是很生氣,
于是就批復(fù):
如左宗棠果有不法情事,可即就地正法!
這道密旨要是真的被執(zhí)行了,
不知道,31年后,還會不會有人抬棺出征,從俄國人手中收復(fù)伊犁!
肅順此時正在御前大臣上學(xué)習(xí)行走,是咸豐的心腹。
他第一時間知道了有這樣一道密旨。
雖然他沒見過左宗棠,但是肅順的心腹郭嵩燾可沒少在他面前夸贊左宗棠。
人才難得!他決定要救左宗棠!
于是,他讓郭嵩燾找個漢臣上個奏折保舉左宗棠。
郭嵩燾奇怪了,您是皇上的心腹,說話比我管用多了,干嘛讓我來啊?
肅順說了,這是密旨,皇上又沒咨詢我的意見。
再說了,我是滿臣,按制不得結(jié)交漢臣,我出面,只會讓左宗棠速死!
郭嵩燾寫好奏折,找到了大理寺少卿潘祖蔭,吃了個飯,給了紋銀三百兩。
潘祖蔭聽說左宗棠是這樣一個罕見的人才,也允諾下來。
把郭嵩燾的折子以自己的名義遞了上去。
巧不巧的,湖北巡撫胡林翼保奏左宗棠的奏折也同時到達(dá)了御前。
于是咸豐帝在龍書案上就看到了胡林翼夸左宗棠的那句有名的“金句”:
名滿天下,謗亦隨之!
咸豐帝一看,這,這是個人才啊,這么多人保舉,犯難了。
咨詢一下肅順?biāo)麄儼伞?/p>
肅順也“實在”,說他沒見過左宗棠,
但是,保舉他的潘祖蔭和胡林翼人名可是一直有口皆碑,我信得過他倆,所以,左宗棠應(yīng)該是不錯。
現(xiàn)在正是用人之際,要不還是給左宗棠一個機會,寬恕他一次,以觀后效如何?
這可說到咸豐的心眼里去了,是啊,應(yīng)該不拘一格用人才啊。
于是,下旨湖廣總督官文,說這人你再深入了解一下吧,別急著處置。
官文是個老官油子,一看咸豐帝的批復(fù),就知道朝里有人保著左宗棠了。
于是,這事,就不了了之了。
這件事可以看出,肅順非常的看中漢臣中的人才,并且解決問題有手段,有辦法,但是他,確實是一個跋扈又剛愎的這么一位大臣,這為他在“辛酉政變”中的敗亡埋下了伏筆。
處理“五宇官號”和“戊午科場”大案,讓他得罪了一大批的權(quán)貴和官員。
肅順的跋扈,確實有時候很過分。
他在當(dāng)戶部的滿尚書的時候,就曾經(jīng)當(dāng)面批駁了漢尚書周祖培已經(jīng)批閱過的公文。
弄得時任協(xié)辦大學(xué)士的周祖培當(dāng)場下不來臺。
在處理“宇生,宇恒,宇謙,宇泰,宇豐”這五個由戶部牽頭招商成立的官銀號弊案中,
先是得罪了官銀號的后臺恭親王奕?,又把他認(rèn)為有責(zé)任的上一任戶部尚書翁心存革職。
這翁心存可不得了,歷任戶部,兵部,吏部,又是上書房總師傅,算是皇家家庭教師的身份。
他的兒子翁同龢咸豐六年的進(jìn)士,后來擔(dān)任過同治和光緒的老師。
肅順對治理吏治從來就是要殺要打的強硬態(tài)度,這其實對振刷晚清官場頹廢的習(xí)氣是有一定作用的。
但是,他有時候,也太狠,竟然把戶部尚書,協(xié)辦大學(xué)士柏葰,通過戊午科場舞弊大案給殺了。
在對挽回晚清頹勢做出貢獻(xiàn)的同時,給他自己樹敵太多,最終導(dǎo)致在“辛酉政變”中,慈禧慈安兩宮太后聯(lián)手恭親王奕?,除掉了肅順在內(nèi)的顧命八大臣。
總結(jié)來看,雖然肅順重用漢臣,對外強硬,拒不承認(rèn)《中俄璦琿條約》,但是晚清大勢傾頹,非一二人可救。
1858年,處在權(quán)力巔峰的肅順,
眼睜睜看著《天津條約》簽訂。
1860年,肅順陪著咸豐逃往熱河;
英法聯(lián)軍攻克北京,作為《天津條約》的補充,《北京條約》簽訂。
而《北京條約》直接就承認(rèn)了中俄《璦琿條約》。
清廷喪失150多萬平方千米土地,賠款白銀1600萬兩。
所以,別說肅順不死,就是他活著的時候,也沒能避免腐朽的清王朝割地賠款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