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去年疫情爆發以來,美聯儲已經印了5萬億美元,其資產負債表的擴張速度前所未有的快,像是鐵了心的往萬丈深淵墜去的節奏,而聯邦政府的總負債已經超過了GDP(國民生產總值),達到120%以上,回想一年前,其負債占GDP的比例也只有95%不到,僅一年的時間,美國所釋放的貨幣就是其過去建國200多年來的總和,而光是這一年印發的美元就抵得上美國全年GDP的1/4。
美聯儲對于貨幣采取無限制量化寬松的政策,以及聯邦政府高企的債務,使得全球經濟復蘇的步伐放緩,通脹周期正加速到來。而原本受疫情影響的行業恐怕再無東山再起的希望,大量貨幣流向資本市場而非實體經濟領域,造成資產價格暴漲,傳導到生產端,造成原材料價格的普遍上漲,社會的貧富差距不斷擴大,然而在這種情況下,美國依然大搞財政刺激,且這次對比上一次也就是2008年金融危機那會兒的風險更大,只因彼時補貼企業部門,這次直接補貼居民部門,儲蓄率的上升也意味著一旦經濟復蘇,隨之而來的就是整個商品市場價格的普遍上漲。
以上就是過去一年多來,由美國主導的全球各主要信用貨幣大放水所反映出來的現象。
然而,隨著美國于2020年全年GDP數據的出爐,國人看到了其同比只下降了3.5%,明明每天都在新聞里看到美國疫情有多么嚴重,可數據一出,美國人的經濟實力還是那么強勁,這就有點說不過去了。對于大部分民眾來說,的確不太好理解,以至于有人發問了:之所以美國在遭受疫情的同時尚能維持經濟形勢,會不會是因為美元霸權呢?筆者認為,其于全球實行金融霸權只能算是其中一部分原因。
于是,在得到肯定的答復后,又有人發問了:如果美國人不干活,就只顧著印美元,是否可以持續下去?如果能夠持續下去,那么促使其持續下去的底層邏輯是什么?如果不能夠持續下去,那么其導致的最終結果會是什么樣的?
對于以上的問題,筆者在此做出詳盡的解答:
1、美國人并沒有不干活,他們正是經歷過我們現在的這個階段才累積起足以稱霸世界的資本,美國在整個19世紀里一直奉行著孤立主義政策,直到二戰后才開始主導世界秩序。
自1791年美國憲法《權利法案》十條修正案正式頒布,即宣告“美利堅合眾國”這一地域管轄實體成立以降,美國用了近一個世紀的時間,從與德國共同作為后發國家以吸取蒸汽革命帶來的外部知識,結合自身工業發展所積累的生產經驗,終于引領了第二次工業革命即電氣革命,且由于自身國情和社會觀念使然,其天然具有允許各地域社群的人類及其生產要素以自由流通的充分條件,故而使得其體量的增速和原始積累量呈現出必然上漲的態勢。
進入20世紀,美國已然成為了在工業規模等數十項代表現代化生產力水平的指標上皆位于全球前列的國家。此后的兩次世界大戰和以太空競賽為主要敘事的美蘇冷戰,為美國積累了上千件有效發明專利。
有了這些過往發展所帶來的積累,讓美國在上個世紀得以具有雄厚的實力,雖然其針對資本主義市場經濟制度的革新對社會管理始終造成具有周期性的不利影響,譬如由于呈指數級現象的金融資產擴張和采取激進的貨幣政策所導致的1929年經濟大蕭條、1970s經濟滯脹危機、21世紀初的互聯網泡沫危機以及2007年次貸危機和2008年金融危機,但是美國的資源整合能力讓這些周期性的影響變得不再能夠影響它的整體發展。
2、現階段的美國之所以不干活也能賺得盆滿缽滿,不完全因為其美元霸權體系的穩固性,而在于美國自身的綜合國力以及其對全球高端制造產業的布局能力。
如今代表美國于全球實行霸權的三大領域:科技、軍事、金融,皆得益于美國優秀的針對產業進行整合與布局的能力。
就拿“美元為何能夠充當世界貨幣”這一問題進行說明,即可一窺“美國何以成為全球霸主”的原因:
一、美國的客觀地域因素所形成的農耕優勢,使其國內糧食產量遠遠高于國內總體或人均需求
由此通過規范的國際秩序所形成的交易市場成為糧食出口方,進而利用規模龐大的糧食出口量占據糧食市場份額,也就足以掌握更多的議價、限量等削減交易費用的權力,通過它的主權貨幣進行糧食商品定價的行為也就順理成章了,從而逐步使其主權貨幣即美元成為糧食市場用以降低交易費用的新型媒介和價值的錨定物,由此奠定其作用于市場交易成為主流乃至主導的地位;
二、美國對于工業發展必需的石油能源具有極大的定價權力
原因在于石油本身之于工業發展的必要性,加上布雷頓森林體系的瓦解,美元脫鉤極具稀缺性的貴金屬從而尋找新錨定物的迫切性,美元的價值錨定石油這一必要的工業能源亦是順理成章的事,其與主要石油生產國及其所形成的利益組織達成石油等大宗商品的交易皆由美元定價和結算的協定,進一步將美元在國際能源交易市場的地位鞏固,而美國本身就是石油等大宗商品的主要生產及出口大國,近兩年借助頁巖油技術的逐步應用,美國原油產量重回世界第一,其冶煉加工石油技術亦是世界一流的水準,由此,美國作為最大的原油生產國、消費國,其擁有最大規模的原油期貨交易市場,加上其他原油出口國以美元結算原油價格的規定,成為美元充當世界貨幣的有力支撐;
三、美國擁有發達的金融市場
此亦是在糧食和原油皆已具有定價和交易結算權力的基礎上所形成的之于現代美元霸權的核心競爭力。
通過資產證券化的方式使美元的流動和存在形式發生實質性改變,即形成了相當規模的債務市場,并且催生出規模龐大的證券交易市場,包括期貨、國債、股票、外匯以及一系列金融衍生品市場。
其等實質上是人性貪婪的本性促使公權力放松監管和限制,通過即時更改規則從而達到行業創新的目的,容納足夠多的貨幣釋放。
一方面激勵并放大人類趨利的特性,另一方面因貪婪所導致的無限擴張貨幣供應量,為解決這一問題所造成的社會需求消費端的通脹,金融市場的存在被賦予了充當抑制通脹的工具性。
而美國的金融市場尤為發達,從市值規模來看,把世界上其他國家的加總起來亦不及美國的一半,可見其發達程度之高,由此成為了美元充當世界貨幣的又一有力支撐;
四、美國的經濟規模排名世界第一
其實質貿易規模也是世界第一,得益于在糧食、原油交易以及金融市場皆具有優勢,使美元在世界經濟貿易當中具有不可撼動的地位,自戰后全球化體系建立以降,美元在全球貿易結算中的重要性一直到今天都沒有消失;
五、美元本身對過往行為所產生的信用具有積累效應
雖然自2008年以來,公權力實行凱恩斯大政府主義的手段大力干預貨幣和財政之于市場的作用,導致美元的價值遭到損害,但實際上若將其與人類迄今為止所有其他出現過的信用貨幣進行任何形式的對比,美元依然是最不糟糕的那一款,尤其是在二戰時,美國利用美元及其所定價的物資援助了全世界的反法西斯國家,某種程度上而言,美國拯救了當時的自由人文主義和社會人文主義共同信奉的價值觀所鑄就的文明社會,此亦使得美元被奉行人文主義社會的世俗國家所普遍接受,相對于其他國家的主權貨幣,美元正是因其兩百多年累積起來的良好信用,使得其成為世界貨幣;
六、美國強大的軍事實力是美元霸權的保護力量,以確保美元在世界各地的信用
美國是當今世界上軍事實力排名第一的國家,其每年的軍費支出比排名前十的所有國家加總起來的還要多,且擁有全世界最為先進的武裝力量和軍事技術,無論是負責海陸空的兵種,抑或是其他結合的兵種,其武器裝備、軍工制造和動員組織能力都是世界最強大的。
除此以外,美國還幾乎與世界上除它以外最發達的那批國家和地區簽訂多邊和雙邊軍事條約,組織起軍事實力最為強大的“北約”聯盟,海外基地與軍事設施數不勝數,人類歷史上沒有任何一個國家的軍事力量曾如美國這般強大;
七、尖端人才吸引能力和科技創新能力是整個美國歷史以來其國家信用得以強大的基礎
能夠對世界經濟的正向發展和社會文化結構的實質性改變產生巨大推動作用的科學基礎研究和應用技術的創新,絕大多數皆起源于美國,只因美國相比世界上其他所有國家而言,擁有更加寬松的創新氛圍和營商環境、更加發達的資本風控體系、更加完善的國家體制以及更加靈活的政府管理機制。
除此以外,美國擁有全世界最頂尖的大學和實驗室,擁有最為發達的市場體系,使先進技術與具體的商業應用以最優的方式相結合,加上相對安定且開放的社會環境、因高附加值的產業溢出效應而使全行業的薪資水平和工作條件皆優于其他任何國家。
自一戰后,美國就已成為全球頂尖人才最向往的創業和科研圣地,即成為吸引全球頂尖人才最多的國家,且這一趨勢直到今天仍在持續,這才是美國相比于全世界其他國家最具有競爭力的地方,因為有源源不斷的科技創新能力,美國才會成為世界一流國家,美元才不會脫離任何一個時代,從而持續具有充當全球貨幣的功能性,其信用之于全球經濟發展亦將良性存在下去。
另外,美國對于高端制造產業在全球范圍內的布局能力可謂十分之強,以半導體為例,其材料發明、制作工藝以及其往后基于摩爾定律而不斷更新迭代的相關技術,皆為美國所主導,且牢牢掌握著其上游制造領域的相關核心技術,然后將中下游領域的零部件生產和規模制造技術通過經濟全球化這一秩序,轉移到它想要扶植的、符合生產條件的相關國家。
在新興材料工藝的生態方面,美國作為規則制定者和主要參與者,甚至是關鍵調解者這三個角色,使該工藝的生態形成了如下的閉環:
基礎科研的技術成果應用于實踐,即投入與產出形成第一個閉環;
關鍵技術充當行業標準,不失為規則的制定與修改,再將其與第一個閉環配套,由此形成第二個閉環;
引導供應環節互相連接,形成一個完整的協作生態體系,再將各環節主體的利益捆綁在一起,形成行業同盟,然后建立操作平臺,有效調度資源,最后將第二個閉環納入其中,至此,形成第三個閉環;
由于技術積累遵循系統論的局部可更替性的特點,行業生態在單位時間內即可大致更新一次,由此形成行業生態各環節的發展驅動力,投入產出比更低,總產出規模更大,投資回報率越高。
于是,以半導體制造為主的電子領域的高新技術產業呈現出雁形結構遷徙的特點,且由于其具有高工業附加值和利潤規模化增長的特性,一般的中低端制造產業和工業服務業亦會隨著該產業的遷徙而大量轉移。此乃形成中等收入陷阱與發達國家經濟增長陷阱的罪魁禍首。
得益于美國的產業整合和全球資源調度以布局的能力,二戰后興起的國家幾乎都是由美國一手扶持起來的,譬如日本、韓國等亞洲四小龍以及中國大陸。
3、假設美國在未來完全放棄對綜合國力的提升這一做法而選擇單純依靠印發其主權貨幣即美元,向全球各經濟體收取鑄幣稅,以使其在霸權體系內部的權力貼現率升至最高區間,也得至少半個世紀的時間才能讓這一整個經濟全球化秩序和戰后的雅爾塔體系崩潰。
4、根據上述第二、三點,我們得知現階段的美國雖然看似無所作為,卻仍然能夠在高端制造產業鏈里獲取最大化利潤,但是其綜合國力于近年來是不降反升的,而美元的幣值穩定,是現有國際信用貨幣體系的基石,如果美國人都不干活,只顧著印發美元,那么結果就只能是人類文明里關于信用貨幣體系這一篇章的終結,且由此,民族國家敘事極有可能會被下一波全球化浪潮給徹底改寫。
結束語:
綜上所述,美國人并沒有不干活,他們正是經歷過我們現在的這個階段才累積起足以稱霸世界的資本,而且現階段的美國之所以不干活也能賺得盆滿缽滿,不完全因為其美元霸權體系的穩固性,而在于美國自身的綜合國力以及其對全球高端制造產業的布局能力。
假設美國在未來完全放棄對綜合國力的提升這一做法而選擇單純依靠印發其主權貨幣即美元,向全球各經濟體收取鑄幣稅,以使其在霸權體系內部的權力貼現率升至最高區間,也得至少半個世紀的時間才能讓這一整個經濟全球化秩序和戰后的雅爾塔體系崩潰。
現階段的美國雖然看似無所作為,卻仍然能夠在高端制造產業鏈里獲取最大化利潤,但是其綜合國力于近年來是不降反升的,而美元的幣值穩定,是現有國際信用貨幣體系的基石,如果美國人都不干活,只顧著印發美元,那么結果就只能是人類文明里關于信用貨幣體系這一篇章的終結,且由此,民族國家敘事極有可能會被下一波全球化浪潮給徹底改寫。
我是@鄒狂鬼,獨立學者、自由撰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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