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病房一個老年病友,兒媳婦給她喂飯時,把整碗粥潑在了她身上,帶來的菜也是餿的。她嚷嚷著讓人來評理,眾人聽完兒媳婦的一番話后,都默默散去,剩她一個人在床上哭喊著:造孽啊!
前年我心臟方面要做個手術。住進醫院那天,同病房的一個老年病友剛下手術,陪床的是她兒子和媳婦兒。
術后需要禁食,從傍晚開始,老太太一直在喊渴喊餓。醫院規定手術后可以留一位家屬陪床,那天晚上守著老太太的是她兒媳婦兒。
老太太從前一天晚上空腹,已經連續24小時沒有喝水吃東西了,晚上鬧騰的厲害。整晚都聽見她在”哎~喲~哎~喲“的呻吟,吵得旁人無法入睡。
我們病房是三人間,除了我以外,還有另外一位年長的患者。可能因為年齡相近,另一位患者對老太太起了同情心,不停地建議兒媳婦幫老太太用棉簽蘸水,濕一下嘴唇。
兒媳婦抗不過,不情愿地去找護士要來了兩根棉簽,蘸水胡亂幫老太太打濕了嘴唇,表情極不耐煩,動作也很粗魯,但沒有說話。前后總共還沒有三分鐘就完成了這個動作,然后繼續坐在一邊的陪護床上刷劇,帶著耳機,對老太太的抗議,眼不見耳也不聽。
我心里對這個兒媳婦兒也起了一絲埋怨,猜測著她們家庭到底有什么樣的矛盾,讓她這樣對待剛做完手術的老人?如果她老公在這里,會不會打架?對了,老太太的兒子怎么沒有陪床呢?
晚上10點,護士過來幫老太太撤掉了心電監護儀器和氧氣,告知說可以喝點水,有利于排尿,第二天早上可以吃流食。并叮囑家屬,注意導尿袋的量,滿了就倒掉,并要告知護士有多少毫升。兒媳婦應允了,待護士走后,繼續帶著耳機看手機。
另一個病床的老人實在看不下去了,走到兒媳婦身邊,拿掉她的耳機說:“給你媽喂點水,你看她嘴巴干的都起皮了。”
拿掉氧氣罩的老太太說話利索了,跟病友哭訴道“沒良心啊”、“良心被狗吃了啊”、“不孝啊”之類的話,病友嘆口氣,搖了搖頭,滿面同情地回到自己的病床。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老太太就醒了,讓兒媳婦回家給做點吃的過來,還說了一堆她想吃的東西。
兒媳婦幫她把尿袋清理干凈后,才離開,走之前問了她要不要喝水。
兒媳婦走后,老太太就打開了話匣子,跟另一個病友訴說著“家門不幸”。
原來這老太太有三個兒子一個女兒,老伴兒前幾年去世了。這個兒媳婦是二兒子家的,除了這個兒子,大兒子家也在本市,女兒嫁去了鄰市,也不遠,車程3個小時就到了。只有小兒子是大學生,畢業后在廣州打拼,過年期間才回來看她。
這次生病是給心臟放兩個支架,手術費是幾個子女平攤的。她一邊埋怨著兒媳婦們不孝,一邊自豪地說生活費和醫藥費都是幾個子女平攤。
我聽得是越來越糊涂,70歲的老太太,子女成群,手術當天,竟然只有二兒媳婦陪床,相互還百般不待見,其他子女們呢?
我昨天下午來病房一個多小時后,她才被推進病房,陪同的家屬只有一個兒子和二兒媳婦,兒子待了一小時不到,就回家了,留下媳婦兒照顧一晚上?直覺告訴我這個老太太的話不可全信,但別人家的事,咱也不能太八卦,當個看客就行。
醫生查房的時候,兒媳婦就提來了吃食,看來是專門回家了一趟,一起來的,還有二兒子。等醫生交代完注意事項,媳婦兒把小桌板架上,把吃的都擺出來,然后去衛生間擰了毛巾幫老太太擦手。
因為做的是微創手術,雙手是可以活動的,只是需要老太太坐起來。
兒媳婦把床搖起來,讓老太太靠躺著,把勺子遞給老太太。
看見媳婦兒把勺子遞到了手上,老太太才意識到媳婦兒是讓她自己吃,臉色一變,把勺子重重地放在桌板上,說:“我昨天才做的手術,怎么能自己吃飯?”
“您做的是微創手術,手又沒有動刀子。”
“我手沒勁兒,你喂我。”老太太怒目盯著媳婦兒。病房里的人都看過去了,媳婦兒不堪重負,拿起勺子喂起來。
邊喂邊問老太太:“媽,您這做個微創手術,手就抬不起來,還記不記得我生**的時候,肚子上割那么大一個口子,您怎么說我的?”老太太沒接話,疑惑地看著媳婦兒,嘴巴里嚼著粥。
“您說,哪個女人沒生孩子,至于疼成這樣嗎?硬是讓我手術第二天就抱著您孫子喂奶,還把您孫子放在我肚子的刀口上,我疼得直哭,您還罵我什么來著?您說家里的母豬下了仔,當天就喂奶,說我連個畜生都比不上?”
“對了,我從醫院回家第一天,您就讓我做飯,還說您年輕的時候,生之前一天還在田里犁地,生完休息了三天就下地干活。”
“還有我坐月子期間沒奶,讓您不要每天買咸菜吃,您說我奶子不產奶,還怨咸菜。所以我坐了一個星期月子,就包著頭推著**出去買菜了,您還跟牌友吹噓說您責任盡完了,帶孩子做家務都是我們自己的事,您只負責養老?”
媳婦兒越說越激動,我們在旁邊卻聽出了所以然。兒子站在旁邊冷眼旁觀,偶爾提醒媳婦兒別說了,家丑不外揚,但是語氣卻一點都沒有指責的意味,聽得出來他自己對母親也積怨頗久。
“嗨,多少年前的事了,還拿出來說個什么?”老太太終于開口了。
“嗯,是過去十幾年了,可是您一點沒變啊,三個媳婦兒5個孫子輩兒,您一個都沒有帶,平日吃住都在我家,每個月讓四個子女每人上交600塊錢給您,這次手術一家攤12000,您看著我和**透支信用卡給您取的錢,怎么就不舍得用您自己的存款呢?”
說這句話的時候,兒媳婦兒激動的手在發抖,喂粥的時候灑在了老太太的手臂上。老太太條件反射地朝媳婦兒這邊揮了一下,粥被摔在了媳婦臉上。
媳婦兒怒火沖天地把整碗粥潑在了老太太的身上,站起身說了句:“哎呀,不小心打翻了,怎么辦?”
老太太怒不可遏,破口大罵道:“你個有娘生沒娘教的*子,你就是故意的。”
“對呀,我是故意的又怎么樣?我生**第二天,您給我遞飯的時候,嫌我怕疼嬌氣,不也是一整碗潑在了我身上嗎?那可是剛打出來的粥啊,把我手臂燙的爛了一大塊,您看,這印子您記不記得?”
老太太被徹底點燃了怒火,扯起嗓門喊:“沒天理啊,都來評評理啊,這婆*娘虐待老人。”邊喊邊一把鼻涕眼淚地流。哭喊聲引來了護士和旁邊病房病友和家屬的圍觀。
所有人都在指責兒媳婦,只有我們同病房的幾個人知道內情,卻沒有一個人上前幫老太太去指責媳婦兒。
不明就里的人會認為媳婦兒對待婆婆太刻薄了,可是從老太太四個子女都不來醫院伺候母親,看得出來,這個家庭日常的矛盾和怨恨積累的有多深,對老太太的不滿有多少!
可即使不待見婆婆,老人手術陪床的是這個兒媳婦,接尿倒尿的也是這個兒媳婦。一直到老太太出院,我也沒見到她其他幾個子女和家屬,只是偶爾有電話來問候一下,也并沒有像別人家子女那樣聊家常,只有浮于表面的應付式的問候而已。
自作孽,不可活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