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庸小說一般都有歷史背景,這是金庸先生創作的一大特點,即立足于廣闊的歷史中建構人物,比如《天龍八部》、射雕三部曲、《鹿鼎記》都有明確的時間,但是也有一些小說并沒有交代背景年代,《笑傲江湖》就是其中的典型代表。據金庸先生自己在《笑傲江湖》后記中提到:"因為想寫的是一些普遍性格,是生活中的常見現象,所以本書沒有歷史背景,這表示,類似的情形可以發生在任何朝代。"但是任何虛構的小說也總會有現實根據作為支撐,也不能完全與世隔絕,不可避免會在官制、服飾或其他方面帶有朝代的印記,所以一直以來對《笑傲江湖》時代背景的探討非常火熱,在這里對各位學者挖掘的信息稍作整理,如下:
1.書中祖千秋評酒具時提到過"元瓷",本朝之人不會用此口吻敘述本朝之事,由此可知應晚于元朝,即明清二朝。
2.文中所提到的官職、地名、縣府建置均為明清兩代所特有。
3.提到武當和張三豐,張三豐是元末明初人,顯然還是在明清之中。
4.而《鹿鼎記》中澄觀和尚曾想及"聽說前朝……有位令狐沖大俠"。既是前朝,則為清代之前無疑,綜合前面可以確定為明朝。
5.文中提到"峨嵋……立派數百年……",則至少當在郭襄建派200年后,郭襄是中年后建立峨嵋,則此時至早是公元1500年以后。
6.根據長江三俠《笑傲江湖年代考》一文中對華山派師承的分析,則穆人清約為令狐沖徒孫一輩,另從何紅藥等人的師承關系看,看作藍鳳凰的徒孫或更遠一輩也較妥帖,這也與穆人清是令狐沖徒孫大致相稱,于是綜上所述,《笑傲江湖》當發生于明中葉1500年左右。
最為直接的證據是金庸先生曾回答北大學生提問——"《笑傲江湖》的時代背景是否明朝正德至崇禎年間? "而金庸先生的回答是:"大致是明朝吧,沒有具體時代背景。因為我想這種權力斗爭、奸詐狡猾,互相爭奪權位的事情,在每個朝代都會發生。如果有特定的時代背景,反而沒有普遍性了。這位同學估計是在明朝正德至崇禎年間,我想他很有歷史知識,大致差不多。"這等于間接承認了《笑傲江湖》的時間問題,但是我們更需要注意到的是金庸先生談到的普遍性問題,這同他在后記中談到的看法是一致的,所以其實確認《笑傲江湖》的時代背景并不是最重要的,這悖于金庸先生的初衷,誠如他自己所說,他是為了從普遍現象中挖掘普遍性格,這才是《笑傲江湖》最大的魅力所在,也是區別于其他小說最大的不同,比如在《笑傲江湖》之后的《鹿鼎記》金庸先生就稱之為歷史小說,這是實打實地反映歷史風貌,也是他為之設定朝代的原因,而《笑傲江湖》其所折射的政治斗爭是每一個朝代都會發生的普遍性現象,其中寄托了深刻的政治寓意和人生價值觀。

一.揭露黑暗政治,反禮教,反權謀
金庸曾這樣說過:"寫《笑傲江湖》的那幾年,'文化大革命'奪權斗爭正在進行得如火如荼,當權派和造反派為了爭權奪利,無所不用其極,人性的卑污集中地呈現。我每天為《明報》寫社評,對政治中齷齪行徑的強烈反感,自然而然地反映在每天撰寫一段的武俠小說之中。"楊蓮亭本不過是一個無名小輩,只因巴結上東方不敗,會說好話,便掌握大權,將神教中不少功臣忠臣貶斥害死。正如盈盈說道:"上官叔叔說的甚么'教主令旨英明,算無遺策',甚么'屬下謹奉令旨,忠心為主,萬死不辭'等等,便是近年來在黑木崖上流行的切口。這一套都是楊蓮亭那廝想出來奉承東方不敗的。他越聽越喜歡,到得后來,只要有人不這么說,便是大逆不道的罪行,說得稍有不敬,立時便有殺身之禍。"而東方不敗最終也造成近乎眾叛親離的結局,還有任我行本來也不好阿諛奉承的假惺惺做派,結果卻在重掌黑木崖后換若兩人。
二.蘊含道家思想,尚自由,尚寧靜
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恩怨,有恩怨就會有江湖,人就是江湖。《笑傲江湖》體現了對人性的剖析,反映了濃厚的道家思想。
首先《笑傲江湖》名字源出于吳承恩《西游記》第九回"袁守誠妙算無私曲老龍王拙計犯天條"中漁夫的"西江月"詞中一句"得來烹煮味偏濃,笑傲江湖打哄。"意思是捕上來的魚味道濃稠,我在江湖間逍遙快活,傲視群雄,很明顯地體現了道家的歸隱思想。
其次《笑傲江湖》的主人公名字源于《道德經》中的:"大盈若沖,其用不窮",所謂"大盈若沖","沖"就是虛無的意思,容納事物的載體像大海一樣是虛無的,所以說"其用不窮"。就像我們人類相比于宇宙不過是滄海一粟的渺小,這也是道家思想的奧妙之處。
再看《笑傲江湖》中的獨孤九劍,作為至高劍法,令狐沖在學了之后變得無人能敵,而其精髓就是以無招勝有招,不按常規出牌,出其不意。正是其由于不同于其他門派的劍法被條條框框的規矩章法所限制,達到了一種任情縱性的境界,也就是道家所提倡的與自然合二為一,精神和心靈絕對自由的最高境界。
還有風清揚對令狐沖的大肆贊美,稱令狐沖不是假善的偽君子,他們都覺得認為武林教條不過是形式而已,就像以正人君子著稱的岳不群人前謙遜講理,背后卻陰險毒辣,最后結局也是令狐沖和任盈盈辭去了掌門和教主,前往孤山梅莊過寧靜自在的生活,這些全都體現對道家思想的崇尚。
總之,研究《笑傲江湖》的時代背景確實是一件有線索又有趣的事情,不過私以為在此之余我們可以把更多精力放在對其深層內涵的挖掘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