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6年7月,剛剛參加完高考的我在焦急地等待著錄取通知書。
一天,我吃完晚飯后閑來無事,想到去隔壁的奶奶家看看奶奶。
夏天的夜晚天黑得比較慢。記得那天是晚上8點多鐘,天剛剛黑透。我走到奶奶家時,因為那時尚未通電,照明用的是煤油燈,因而,到處都是黑漆漆的一片。
我推開奶奶家中堂屋(相當于現在的客廳)的門,一邊將右腳跨進去,一邊正準備叫奶奶。誰知,還沒等我叫出聲來,一陣劇痛從我的右腳背上傳來。我急忙下意識地縮回跨出去的右腳,因為農村里蛇比較多,我心想,莫不是被蛇咬了么?
這么一想,我便急忙回到自己家中,在燈下一看,只見右腳背上有兩個冒血的點。
我便高聲地對父親說:“爸爸,我剛剛在奶奶家被什么東西咬了一口,腳上起了兩個血點點,好痛啊,不知道是不是蛇咬的?”
父親一聽,趕忙來到了我身邊,附身端起我的右腳一看,說:“是有兩個血點點。不管是不是蛇咬的,先趕快用水沖洗一下,再送你去醫院。”
說完,父親馬上打了一盆水來,叫母親用水給我沖一下傷口,他轉身去隔壁的叔叔家借自行車。
我知道被蛇咬了之后,盡量不要動,可以減緩蛇毒的入侵速度。因此,我坐在凳子上一動也不敢動,任憑母親給我沖洗傷口。
不過一、兩分鐘時間,父親就借來了自行車,之后,急忙扶我上了自行車,載著我向鎮衛生院騎去。
鎮衛生院離我家只有3里多路,父親騎著自行車,我坐在后坐上打著手電筒,不到10分鐘,我們就到了衛生院。
接待我的是一位年約5旬的醫生,姓張。
他聽了我的講述,又看了看我的傷口說:“你這是被烙鐵頭咬的,它是一種很毒的蛇,咬了之后會很痛。”
張醫生接著說:“毒蛇咬了之后,會留下上下兩個牙印,而無毒蛇咬了之后,只有一個牙印。你這里恰好有兩個牙印,又很痛,所以,我判斷你是被烙鐵頭咬的。毒蛇咬了人之后,它的毒牙會留在傷口中,不把它挑出來,中毒會越來越深。因此,我先要給你做手術,把毒牙挑出來。”
說是手術,其實就是張醫生拿了個小刀片在我的傷口上輕輕劃了幾下,然后,用針頭再撥拉幾下就完事了。既沒有進手術室,也沒有打麻藥,就讓我坐在凳子上做的手術,前后不過幾分鐘時間。
也許是被蛇咬了之后,我已經痛得麻木了,整個手術過程,我也沒覺得有特別的痛。
做完手術,張醫生給我拿來了藥。
我記得那是一種專治蛇咬傷的中藥丸子,是一種中成藥,顏色是淡淡的綠色。
張醫生說,中藥治蛇傷,需要內服加外敷。于是,他先叮囑我口服了幾粒中藥。接著,他又拿來幾顆搗碎了敷在了我的傷口上。
此時,我的右腳自膝蓋以下,已經很明顯地腫了起來,傷口也是錐心入骨地痛。那種痛,是火辣辣的,就象是傷口上被淋了辣椒水一般,用傷口上灑鹽來形容都還不足以形容。
但是,好在我那時正是18、9歲,血氣方剛的年輕小伙子,對疼痛有著驚人的耐受力,自始至終都沒有叫過痛,更沒有哼過一聲。
做完這一切,我被送進了病房住下,此時,還不到晚上9點。
到了病房,張醫生又給我開了中藥方子,叫父親抓了來熬中藥給我喝。
這副方子里面有許多種中草藥,其中唯一給我留下深刻印象的是蜈蚣。
蜈蚣的毒性,我自小便知道。倘若在平時用蜈蚣熬藥喝,我斷然是不敢喝的,但在那時我想,醫生肯定是在以毒攻毒。因而,看著中藥湯中飄浮的蜈蚣,我視若無睹,照喝無誤。
那晚,我躺在病床上忍受著傷口的劇痛,整整一晚未曾合眼。
約在晚上10點鐘左右,一位年約30歲的男子,在其父親的攙扶下來到了病房,陪他進入病房的還有張醫生和一名護士。
進了病房,張醫生指著那個男子對我說:“他也是被蛇咬的。你們兩個警惕性都很高,被咬了之后首先懷疑是不是蛇咬了,馬上來了醫院,做得好。你是被烙鐵頭咬的,他是被銀環蛇咬的。這兩種蛇都是劇毒的,分分鐘會要人性命。特別是銀環蛇,咬了之后只是有點癢。這大晚上咬的,如果不當回事,睡一覺等明天再來醫院,恐怕就沒有人了。現在好了,你們及時來了醫院,我會把你們治好,不用擔心。”
我知道張醫生說這番話的目的,在于給我們普及蛇咬傷的防治知識,并安慰我們不用害怕,不由對他心生感激!
就在張醫生的話音剛落,一旁的護士說:“你們兩個不僅做得好,也是天大的運氣呢!張醫生是我們院里唯一會治蛇傷的中醫,恰好今晚又是他值班,你們一進來就馬上給你們做治療,一分鐘都沒有耽擱。如果不是他值班,他下班就回去了。他的家在隔壁的那個鄉,離我們鎮上有近20里,來回將近40里路,要找他來給你們治療,有多么的困難!”
這我當然知道。那時既沒有電話,也沒有汽車,要把那么遠的張醫生找來治傷自然很麻煩,而且耽誤時間,加重傷情。
張醫生和護士走后,我和那個男的很自然地彼此詢問起是如何被蛇咬的。
那人說,他是晚上坐在鎮上的防洪堤上乘涼時,懸在防洪堤邊沿的腳上突然象是被蛟子叮了一口,有點發癢。他想,晚上的防洪堤很涼爽又有風,很少有蚊子,他擔心會不會是被蛇咬,便在父親的陪伴下來到了醫院。幸好防洪堤離鎮衛生院不過二、三百米,他們飛快地就到了衛生院。到了醫院,醫生說是銀環蛇咬的,他們自己因為黑燈瞎火的沒看到蛇,不知道是不是銀環蛇。
我說,我是在家中被蛇咬的。也是黑燈瞎火的不知道是什么蛇咬的,醫生說是烙鐵頭蛇,我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
經過大約一個星期的治療,我的腳慢慢消了腫,傷口也慢慢愈合了。
又過了大約十幾天時間,錄取通知書終于如約而至,我被省城的一所中專學校錄取了。
那時的高考能被省屬中專錄取,意味著我從此跳出“農門”,端上了“鐵飯碗”。我自然是十分高興。
但是,我到學校里上課不過幾天時間,右腳腳脖上卻突然長出了一個“瘡”,并在短短幾天的時間里就潰破流出象水一樣的液體,涂什么藥都不見停止,一直流了有10幾天才慢慢結痂痊愈。當時我還百思不得其解。直到多年后我才愰然大悟,這一定是積在我體內的蛇毒在排泄。
至于偏偏在錄取通知書來之前,莫名其妙地在家中被蛇咬,不知道這是一種偶然的巧合,還是命運對我的有意磨礪?
還是閑話少說,言歸正傳。
我那一次的被蛇咬,純粹是用中藥治好的,自始至終沒有打過任何“抗蛇毒血清”。并且,那個時候,我甚至都沒有聽說過“抗蛇毒血清”。同時,我也相信,那時的鄉鎮衛生院也不可能有“抗蛇毒血清”。因此,中醫能治蛇咬傷,這是千真萬確的。因為,它就發生在我的身上!
至于給我治蛇傷的張醫生如今怎么樣了?他是否還在憑著他的中醫醫術“懸壺濟世”、“治病救人”?我不知道。但我希望他“醫者仁心,壽與天齊”!
中醫能治蛇傷,也許算不得“神奇”。奇怪的是現如今人們一旦被蛇咬傷,唯一依靠的便是“抗蛇毒血清”,中醫療法早已被拋棄于“九宵云外”。甚至沒人相信中醫能治好蛇傷,這才是真正讓我覺得“神奇”!
總之,隨著西醫療法的日漸深入人心,中醫正在越來越邊緣化。
但是,我想說,隨著中國醫療水平的不斷提高,特別是起源于中醫理論而研發的具有獨特療效的新藥的不斷推出,中醫一定會重放光芒。
比如,諾貝爾獎獲得者屠呦呦以及她的“青蒿素”,明顯地就是通過以西藥的研制方法而研制出來的“中藥”吧。至少,屠呦呦在研制“青蒿素”之前,知道“青蒿”是一劑清熱解毒的良藥,她才沿著這個方向堅持不懈地努力,最終一鳴驚人!
因此,我想,只要中國再多一些屠呦呦,再多一些“青蒿素”,中醫必定會前途無量,再放異彩!
不知大家是否贊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