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小時候,父母在地質隊工作,在野外搞測量上鉆機。我們是租住的村里老鄉的房子。我就是一個如假包換的農村娃。
房東有倆孩子,都還沒上學。男孩子叫天狗,女孩子叫地梅。我當時有四歲多,流著鼻涕,穿著開襠褲,像尾巴一樣跟在他們屁股后面到處玩,沒多久,和村里面的小伙伴們基本上都混熟了。
七十年代初,農村的生活條件都很差。孩子們在一起玩,也沒什么可玩的,就是挖空心思尋摸各種吃的,一個個餓鼠一般。
在農村,一年到頭,樹上有不少可以吃的果子:小櫻桃、李子、毛桃子、柿子。都不大好吃,甜的少酸的多。男孩子們都是爬樹高手,三兩下爬上樹去,摘一堆用衣襟兜著下來,大家每個人分幾個,都吃得很開心。
還有很多稀奇古怪的東西是可以吃的:從一種草里面抽出來的白色絨條狀的茅針,黃色橘紅色的覆盆子,肚子里有帶毛籽籽的深黃色刺果,一節一節的白茅草根,還有剝去外皮的嫩薔薇枝條……這些東西,味道都有一點甜味的,好吃。我還跟小伙伴們去玉米地里嚼過嫩玉米秸稈,汁水清甜可口,但我的嘴被葉片劃破了,流了很多血。
父母不允許我在外面亂吃東西,他們去縣城里,買回來用印花鐵皮大方桶子裝的餅干和糖。每天他們上班前,抓兩把放我荷包里,給我當零食。
餅干和糖買回來時,是分了一點給天狗地梅吃的。很快的,村里很多小伙伴都知道我有好吃的了。
大家又聚在一起玩時,紛紛掏出口袋里的吃食,來換我的餅干和糖。有的掏出了一把花生,有的是一把苕干,有的是兩顆干紅棗。都是從家里拿來的舍不得吃的東西。有個叫金娃的,遞給我一個白白的圓圓的小餅子,中間有個紅點。我不知道這是什么,他說這是年糕。我接過來,放在荷包里。大家拿來的吃食比較多,我怕父母責怪,不敢拿回去,就和餅干、糖放一起,大家一起吃。一會功夫就都吃光了,大家都高高興興回家了。
這塊年糕硬邦邦的,我咬不動(生的)。第二天我把它退給金娃了。金娃把我帶到山坡的一個旮旯,那里開著很多金黃色漂亮的花朵。金娃告訴我,這些沒有開的花苞,做菜吃,特別香。這么多好吃的,給我?我高興壞了,把荷包里的糖和餅干都給了金娃,開始摘花苞了。金娃也幫我摘。一會兒功夫,摘了一大堆!我拿不了,金娃不知道從哪里找到一個破竹箕,把花苞裝了,我把它端回家去。
媽媽還沒有回來,我在大門口坐著,看著這一大堆收獲,幻想著媽媽用這花苞做菜會如何如何好吃。
媽媽下班回家了,看到我放在門口的竹箕,問我在哪里掐來這么多黃花菜。我說是金娃帶我摘的。話還沒說完呢,金娃媽媽怒氣沖沖地來了!金娃畏畏縮縮地跟在后面。
不多說了,說結局吧,我媽媽賠禮道歉了,金娃媽媽把竹箕端走了,我挨打了。立保證再也不亂摘人家地里的東西!我委屈死了,黃花菜是金娃送給我的,我沒有偷啊。我也不知道那是誰家的地!我給金娃那么多餅干和糖,卻什么東西都沒有吃到!我哭了好久。地梅悄悄地塞給我一把炒黃豆,我才止住了哭嚎。
唉,小時候做的糗事,出的洋相,現在還歷歷在目。你說,我的記性,是不是好得不得了。和現在的孩子們比起來,我們那個時候,過的是非常苦的日子,餅干糖果難得一見,能偶爾吃上一點肉就高興得像過年,但我們那個時候,無憂無慮,過得好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