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舍《茶館》里提到的爛肉面,在北京哪里能品嘗到?
老舍先生的巨作很多,其中最為著名的無過于《茶館》,是人藝的保留劇目,經久不衰。這部戲中主要表現的是中下層民眾在動蕩社會中的人生百態。
這里面說到,裕泰茶館里售賣食物,有一種爛肉面。茶館里面不賣茶和飲品,為什么要賣面條呢?這要從底層市民的生活來說,當時的北京,主要供應底層群眾飯食的,是"二葷鋪"、飯攤兒和魚龍混雜的茶館里,這里售賣的都是些大眾化的食物,不講究精細,不講究食材,只要熱熱乎乎,能填飽了肚子就可以,而且這些食物大多價格不貴、制作簡單,性價比很高的,能夠滿足窮苦百姓的需要。要不說,有需求就有存在的理由。
爛肉面,就是其中一類大眾食品,它有點像今天面館里買的牛肉面,說白了就是單一的快餐。舊都的爛肉面,里面的爛肉,一般是豬肉里面剩下的玩意兒,姥姥不親舅舅不愛的那塊,弄碎了打成鹵子,下得了面之后,澆在上面,因為豬油的緣故,聞起來特別香,很能夠刺激食欲。
其實,老北京吃面,還是門道的,光說鹵子就有十幾樣,比較熟悉的有,炸醬面的肉鹵、咸湯面的湯鹵、花椒油面的花椒鹵、芝麻醬面的醬鹵、雜和菜的爆鍋菜鹵,還有排骨、雞絲、羊肉湯等等。爛肉面也是其中的一樣。
可真是別小看了這些便宜的食物,老北京的文化注入其中,讓這些便宜吃食也產生很多講究。比如說,到了面鋪子里面,點完了面條之后,跑堂的就問,是要渾鹵、懶鹵,還是清鹵、扣鹵。吃面竟有這許多講究,不是老北京,就這一問,保準漏了怯。所以,千萬不能瞧不起當地的小眾食品,有時候,這小眾里面可是蘊含著大眾的市井韻味。
說完了爛肉面,再說“二葷鋪”。關于二葷鋪,有解釋為豬羊肉為二葷,有解釋為雜肉和下水合稱二葷,也有的說,顧客到店里就餐讓店家加工的食品,可以接受來料加工的鋪面就叫做“二葷鋪”。
著名學者鄧云鄉在他的著作《燕京鄉土記》中提到,二葷鋪“地方一般不太大,一兩間門面,灶頭在門口,座位卻在里面”,店里面售賣的都是家常菜,沒有什么固定的菜單,全仗著伙計口頭報菜名。
另有近代的詞家夏仁虎在《舊京瑣記》中寫道,“曰二葷鋪者,率為平民果腹之地,其食品不離雞豚,無烹鮮者,其中佼佼者,為煤市街之百景樓,價廉而物美,但客座嘈雜爾。”他認為二葷鋪,就是平民大眾就餐的飯館,食物都一般化,環境比較嘈雜。
說起來,膠澳時代的青島,也有一處二葷鋪聚集的地方,就在中山路上的劈柴院里。
譬如張家壇子肉,創始人張兆霖,壇子肉的做法,是先煮熟,然后在加上各種料味慢燉,長時間熬煮,將肉中肥油去盡后起鍋。肉片入口綿軟,久食不膩,適口墊饑又長精氣神,行苦力的人家最愛此物。
再譬如楊家豆腐腦,店鋪很小,食客經常排隊等候。一碗加了韭菜醬和黃花菜的豆腐腦,來倆蘿卜絲的餡餅,再要個鹵蛋或者一片鹵肉,足以飽腹。遇到人多,店里伙計不夠應付,取餐就得自力更生,老板站在柜臺直接喊號,就顧不得招待遠客。聽不清的還得落埋怨。
最小的是郝家煎餅,據說,德國租借膠澳時期就有這家煎餅鋪,老板姓郝,在院里支個攤位,單賣煎餅,郝老板本小利薄,只為養家不求做大,稱為"郝家店"。因賣品單一也不出名,生意一般,卻是劈柴院最初經營的小鋪之一。
扯得有點遠,話題說回來,像這種誕生于各種小巧靈活的“二葷鋪”中的食物,如爛肉面、壇子肉等等,之所以有深厚的群眾基礎,主要是當時的中國,百姓基本上從事的都是低下等工作,有道是“勞心者治人,勞力者之于人”,歷朝歷代莫不如此。這些出苦力的人,是社會服務業的最底層基礎勞動者,收入少、付出多,每天需要消耗大量的體力,清湯寡味無法滿足能量消耗,而味美價廉又補充體力的帶著油性的粗食,只不過幾個銅板,卻最能符合大眾口味,可說是性價比很高。除了題主大人說的爛肉面,還有鹵煮火燒、炒肝兒、餛飩等等,都是一樣的意思。
那么,究竟哪里有爛肉面這味美食呢?想來既有此一問,應該是確實不好找,也確實沒太有了。原因也很簡單,一方面物質豐富了,這種廉價食物就自覺退出歷史舞臺,另一方面這些食物的食材都是現成的,沒有什么技術含量,家里都能制作,自然不需要到外面購買,也就沒有存在的意義了。
如果非要尋找,我想在小宅深巷中細細查訪,未必找不到這樣一間經營大眾食品的“深夜廚房”。據說,東城干面胡同,里面有一家館子叫“律姥姥京味面館”,或許能滿足題主大人的心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