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現在活躍的知名作家中,有兩位值得我們分析一下,一位是閻連科,一位是劉震云。這兩位都是知名的河南籍作家,都是從現實主義主題出發,早期作品有種強烈的現實關注,都已經功成名就,但是所走的路徑卻大不相同。先說閻連科,還是傳統作家的路數,日常寫作,發表作品,到了一定程度之后,進入學院教授寫作為生,業余時間兼顧自己的寫作。閻連科,近些年的成就有目共睹,他的神實主義創作觀,其實說白了,是為了逃避現階段中國作家的自我審查,選取的創作手法,用他的話解釋說,他的寫作不是逃避現實,而是為了創造和超越現實主義。閻連科現在屬于當代作家中比較敏感的一位,他的小說屬于墻內開花,墻外香,2014年榮獲卡夫卡小說大獎,2017年的諾貝爾文學獎的名單中,赫然在列??梢哉f,閻連科是莫言、余華之后,在國際上享有盛譽的中國小說家。
再說劉震云。劉震云與閻連科走的路徑完全不同,也許可以這樣說,劉震云的聰明之處在于,他沒有再走閻連科這樣的傳統中國作家的老路,他的天賦和聰慧已經從寫作跨界到了其他方面。換句話說,他看到了中國作家在新時代的曙光,他看到了中國作家也可以在寫作之外尋找其他生產的方式。要知道有無數的中國作家都是找不到合適的飯碗,大部分的作家都是投靠體制,像前些年的洪峰,還在網絡上控訴作協克扣他的工資——中國作家先天不足之處就在于,他始終要受制于單位和體制,這是一個金飯碗。君不見,有無數不知名的小作家為了作協的那些小恩小惠,為了一官半職掙得頭破血流。但是劉震云的聰明之處就在于,他看到了編劇行業的興旺,可以彌補作家的財務窘迫。換句話說,一切都是為了財務自由,只有擁有足夠的經濟基礎后,作家才能安心寫作,但是如果受限于體制,那就意味著你要參加那些不情愿的活動,有時候還要說一些違心的話,倒不如投身到編劇行業。
中國作家中,劉恒是最早跟中國導演合作的,也是當代作家中最早有錢的作家,可惜了,后來因為吸毒,這么好天賦的作家,近些年再也沒有好作品。余華的《活著》被張藝謀改編成電影時,余華說他拿到了張藝謀給的改變費用,好像是四萬吧,余華說,他跟老婆兩口子著急的不行,從來沒見過這么多錢,不知道放到哪里合適,總覺得放到哪里都不安全?,F在看都是個笑話,但是不無心酸之處。這些好作家都太窮了,靠寫作無法養活自己,就算最出名的小說家,也不得不依靠學院教書來掙得一份穩定的收入。劉震云的聰明就在于他跟馮小剛合作,把自己的大部分作品改編成了電影,他成為了馮小剛的御用編劇,偶爾還在馮小剛的電影中客串一個小角色。在寫作的行當中,編劇大概是收入最高的行當之一,尤其是那些知名作家擔任的編劇作品,靠這點,劉震云可以贏得自己的財務自由。
馬未都在節目中講了一個段子說劉震云的聰明與狡黠。說跟王朔一起參加活動,每次都稱贊王朔的小說寫得好,開始時候,王朔還客氣兩句說,不好不好。稱贊的次數多了,王朔也覺得受用,就說,我也覺得我的小說寫得不錯。這時候,劉震云改口對身邊的馬未都說,你看吧,一般人,夸他三次就當真了吧。這個小段子至少可以說明劉震云的厲害之處,深諳人情世故,善于察言觀色,知進退,善自保,他知道什么是對對自己的發展有利——某種程度上,劉震云就是那種精致的利己主義者,但是我絕非貶義的意義上說的,在中國的環境中,中國作家的生存太艱難了,我們很難用海外作家的標準衡量中國作家的生存狀況,精明是被現實逼出來的,只有這樣我們才能自保,只有自保的情況下,我們才能寫作。無論這個人如何,至少他的小說無愧于優秀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