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被仆人欺負,不是必然,而是少之又少的意外。迎春軟弱木訥甚至于達到糊涂的境地,無力鎮壓任何人,她的仆人才敢欺負她。惜春和大部分人差不多,有個性脾氣,有叫人不敢輕易觸犯的氣場。別說她是處于強勢階層的主子,就算是個丫鬟,也沒敢隨意欺負她。
迎春的懦弱已經到了無原則的地步,很容易招來心地不夠純凈善良之人的欺負。
迎春不但懦弱,還稀里糊涂,以至于不僅無力捍衛自己的權益,甚至連權益是應該捍衛的都不知道。
迎春的奶媽擅自拿累絲金鳳出外典當,她心里很清楚,卻并不問責,“寧可沒有了”,只圖省事。
奶媽的兒媳聽說繡橘要將此事回稟鳳姐,現身阻攔,把偷累絲金鳳的事輕描淡寫一番,不甚放在心上,又提出讓迎春為賭博受罰的奶媽求情。迎春拒絕求情,繡橘又抓住贖回累絲金鳳的事不放,奶媽的兒媳便編排假賬,反說為迎春倒貼了至少三十兩銀子。
繡橘和司棋都為假賬的事質問奶媽的兒媳,迎春作為當事人,反而怕這怕那的,只知道勸。后來見勸不住了,自拿一本《太上感應篇》來看,對眼前的紛爭充耳不聞、視而不見。
仆人偷累絲金鳳在先,捏假賬在后,處處都在侵犯迎春的尊嚴和權益,迎春卻不為此而惱,只想息事寧人,茍且一時是一時。她處世如此的軟弱無原則,她的奶媽、奶嫂又是要強貪婪之輩,怎會不步步緊逼欺負她。
懦弱的迎春面對強勢的仆人,也不是一板無可解的死局,迎春是有靠山的,只是她自己不知道怎么依靠。
第七十三回,迎春的奶媽因帶頭賭博,賈母下令打四十大板并攆出去。邢夫人怪迎春平日里不知道說一說管束管束她的奶媽。迎春答道:“我說他兩次,他不他也無法。況且他是媽媽,只有他說我的,沒有我說他的。”邢夫人道:
“胡說!你不好了他原該說,如今他犯了法,你就該拿出小姐的身份來。他敢不從,你就回我去才是。”
邢夫人雖然不關心迎春,但是她不會容許過于放縱仆人,在仆人犯錯、迎春無力管束的時候,她會出面鎮壓。
迎春自己無力管束仆人,也不想管,更不想借誰的力量管。只知道無原則的退讓,以退讓求片刻的寧靜。她退一步,無良的仆人則進一步,久而久之,欺負她就成了家常便飯。
惜春有脾氣,有氣場,誰也不敢小視欺負。
惜春所做的最“厲害”的事,莫過于與嫂子尤氏對剛。抄檢大觀園,在入畫的箱子里翻出一些男人用品。第二天,惜春命人把尤氏請來,將入畫帶出去。入畫跪地求情,尤氏也幫著入畫說話,惜春執意不留入畫,還指出寧府有不堪入耳的閑話,以后把那邊絕了,再不過去。
惜春絕寧府,與尤氏發生爭執,雖說顯得冷漠孤僻不講親情,但是有一點可以肯定,她毫不軟弱。一個人只要不慫,就能筑起屬于自己的氣場,令人不敢等閑視之。
惜春并不是只在尤氏面前耍狠,平日里與姐妹們一塊兒玩笑,也有不退縮的表現。
第四十二回,李紈召集眾姊妹聚于稻香村,商議給惜春放假的期限,好讓她安心畫畫。
黛玉是個愛打趣說笑的,道:“論理一年也不多。這園子蓋才蓋了一年,如今要畫自然得二年功夫呢。又要研墨,又要蘸筆,又要鋪紙,又要著顏色,又要……”黛玉說到這里打住,眾人催問又要什么,黛玉撐不住笑道:“又要照著這樣兒慢慢的畫,可不得二年的功夫。”
眾人都拍手笑個不住,寶釵還特意為“又要照著這個慢慢的畫”作注解,夸黛玉說的巧妙。惜春道:
“都是寶姐姐贊的他越發逞強,這會子拿我也取笑兒。”
別看這只是姊妹間輕松自在的插諢打科,惜春能鎩一鎩黛玉的“威風”又不失友好,為自己扳回一點“顏色”,亦可現出她的“厲害”。
惜春在與人發生爭執的時候能做到堅持自己認可的理兒,不退讓。在與姊妹們玩笑時,懂得適時恰當的回敬。可見她在平時與人相處時,已經筑起了自己的氣場,任是誰都不敢小瞧她,更別說受低人一等的仆人的欺負了。
迎春和惜春的姊妹們,寶釵、黛玉、探春、湘云,都不像夏金桂那般常欺凌仆人,在仆人面前要強,但是從沒有哪個仆人敢欺負她們。其實一個人要想不被欺負,無需爭強斗狠,囂張跋扈,只需展現出作為人該有尊嚴、不可觸犯的底線,就能自然而然地在別人心中形成約束,產生鄭重,不敢放肆。展現尊嚴與不可觸犯的底線,惜春做到了,而迎春沒做到。因此惜春的下人不敢放肆,迎春的下人則敢欺負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