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滸傳》有很多續書,其中,以《征四寇》、《蕩寇志》最為著名。這兩部書雖然是不同時期的文人續書,但本質卻是一樣的,他們都站在了梁山好漢的對立面,歪曲施耐庵的原著,維護皇權統治,深恨梁山好漢。
《征四寇》比《蕩寇志》更壞,一直被附著在《水滸傳》的后面,假“水滸全傳”之名而欺世盜名,毀掉了一部充滿人文精神的史詩級著作。也是導致“水滸陰謀論”,以及《蕩寇志》出籠的始作俑者。
《蕩寇志》明目張膽的反《水滸傳》,《征四寇》則披著一件華麗的外衣蒙騙讀者。相比之下,俞萬春倒還算得上一條好漢,不怕后世謾罵而留下了這樣一部反《水滸傳》的小說。其實,《蕩寇志》是在俞萬春死后三年才在一些衛道士文人的慫恿下刊印的。看來,俞萬春如此污蔑梁山好漢,也是底氣不足,害怕被罵死。
簡單說了《蕩寇志》的一些題外的話,還是回到正題上來,看看段景住在《蕩寇志》中是怎么死的,俞萬春這樣寫到底是何居心?
俞萬春如何殘殺了段景住
在《蕩寇志》中,梁山好漢各種屈辱死,俞萬春無所不用其極,能想到的死法,全部拿了出來,讓梁山好漢逐一嘗遍人間最悲慘的死。
我不贊同有觀點所說的,俞萬春很喜歡武松,唯獨給了武松的尊嚴,讓武松死得有點英雄氣概。其實,俞萬春寫武松之死是最費心思的。你不是打虎英雄,飛云浦反轉大豪客嗎?老子俞萬春春就慢慢的折騰你,讓你活活耗盡精神氣,死后連個魂魄都找不著。
沒了魂魄,就是一具僵尸,看你武松如何上應“天傷星”。
在《水滸傳》中越是英雄好漢,死得就越難看,魯智深竟然發瘋,因為發瘋,就忽然“圓寂”了。花和尚想得正果,做夢。
俞萬春煞費苦心污蔑梁山好漢,而因為段景住排在最末一位,死得還算比較有點面子。張叔夜與雷將們攻破梁山,把守右關的段景住被龐毅所擒。這個龐毅被余萬春寫成三國龐德的后人,一員七十歲的老將。
俞萬春甚是險惡,也十分的自負,這樣寫,是針對梁山關勝的。你關家不是被龐會斬盡殺絕了嗎?怎么還逃掉一支。逃掉也沒關系,但你關家不能做賊,做賊就沒有好下場,龐家還有后人等著呢。
俞萬春喪心病狂,竟然連關羽也跟著梁山好漢吃了掛落,一代武圣也慘遭污蔑。
段景住被擒獲后,被押往東京凌遲處死。凌遲處死,是一種非常嚴酷的刑罰,施耐庵在《水滸傳》中都謹慎使用,只讓陽谷王婆這個《水滸傳》中最壞的女人“享用”了一番官府的至極刑罰。俞萬春險惡至極,竟然讓梁山三十余頭領遭此酷刑。
先不論梁山好漢該不該死,如俞萬春這般喪心病狂的無恥文人,歷代都十分少見。有哪部小說這樣寫過?
俞萬春蛇蝎心腸,段景住之死,也是其陰毒秉性的一次暴露。在段景住慘死的背后,其實還隱藏著俞萬春一直以來沒有察覺的險惡居心。
關于這一點,還得從《水滸傳》中的段景住說起。
段景住為何排在一百單八將最后一名
很多讀者認為,因為段景住的出現,導致了晁蓋在曾頭市中箭、中毒,然后“歸天”。因而,在大排名時被宋江打壓,恭陪末座。
這樣講也是“水滸陰謀論”的一種,“水滸陰謀論”往往自相矛盾,宋江不是要架空晁蓋,陰謀篡權嗎?段景住正好幫了宋江的忙,為何還要被打壓呢?
段景住被打壓到最后一位,這個說法其實就是源自《蕩寇志》。俞萬春在書中寫道,張叔夜手下擒獲了圣手書生蕭讓,逼他說出了決定梁山大排名的石碣是宋江指使偽造的。這一處情節寫得極其下流,俞萬春的無恥嘴臉簡直暴露無遺。
由此,梁山石碣是宋江伙同吳用、公孫勝、蕭讓、金大堅偽造,陰謀決定梁山好漢排名的“水滸陰謀論”甚囂塵上。其實,這個“陰謀論”早就被金圣嘆嘲笑、譏諷、批判過。金圣嘆說,認為石碣是宋江偽造,是“癡人說夢”之智。
俞萬春癡人說夢,吃瓜群眾則趨之若鶩,“水滸陰謀論”成了解讀《水滸傳》最盛行的主流觀點。《水滸傳》因此蒙羞,實在令人痛心。
梁山好漢的排名,可謂施耐庵苦心孤詣的設計,傾注了無盡的心血。我甚至想,恐怕先有了梁山好漢的排名,才有了梁山好漢的故事,才有了《水滸傳》的總體構思。萬元歸宗,“妖魔”從一放出來,就決定了梁山大聚義,決定了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的排序。
段景住綽號“金毛犬”,對應七十二地煞的最后一個星煞“地狗星”,當然得排在最后一名了。從段景住的排名情況看,是因為他的綽號與星號是一個含義,其中都有一個“狗”字。綽號對應星號,星號決定排名,怎么是宋江偽造的呢?
我就不明白,那么多有學問的大家竟然連這一點都看不透,跟在俞萬春后面起哄,污蔑梁山好漢。
那么,段景住的綽號又是怎么來的呢?是宋江給他起的嗎?
段景住因何綽號“金毛犬”
話說段景住投奔梁山,在金沙渡遇到了降魔歸來的宋江,便自我介紹道:
小人姓段,雙名景住,人見小弟赤發黃須,都呼小人為金毛犬。祖貫是涿州人氏。平生只靠去北邊地面盜馬。今春去到槍竿嶺北邊,盜得一匹好馬……。
這一段話信息量極大,以“細思極恐”來形容毫不為過。首先,段景住的長相值得懷疑,他是“赤發黃須”,這明顯與后來的皇甫端一樣,是梁山另一個“貌若番人”的好漢。說白了,此時的涿州、幽州(皇甫端是幽州人)都是遼國疆域,這兩人都是遼國的漢人,所以,他們是“貌若番人”。
段景住在遼國境內的槍桿嶺盜得了金國王子的照夜玉獅子,就是個“家賊”。所以,袁無涯的《水滸傳》中給段景住的判詞是“但能盜馬不看家,如何喚做金毛犬?”
以段景住引發的兩次攻打曾頭市的故事,其實就是預寫梁山好漢抗金。而梁山好漢抗金的歷史原因,就與更段景住一樣的遼國漢人有關,這個遼國漢人就是馬植(這是一匹馬)。
馬植向童貫密獻遼國國情,出主意讓北宋聯合金國夾攻北宋,以實現趙匡胤之后的“復燕”大業。重和元年,宋徽宗派馬政(又一匹馬)以買馬(段景住買馬導致第二次曾頭市之戰)為名,取海路到達金國,簽訂了導致北宋速亡的“宋金海上之盟”。
梁山兩次攻打曾頭市都是圍繞“馬”來展開的,你說段景住是個什么樣的人呢?
段景住是引發梁山好漢抗金,“替天行道,保境安民”的反轉式的人物,梁山好漢由反一朝皇帝,轉而抗擊外侮,為國盡忠,保境安民(金國都把北宋境內的土地換姓了)的扳頭式的人物。因而,他以“金毛犬”對應“地狗星”,排在最后一位大有深意。
段景住的籍貫不是宋江決定的,段景住的長相也不是宋江化妝的,段景住的綽號更不是宋江給予的,憑什么說是宋江把段景住打壓到了最后一位?
俞萬春居心叵測,難道那么多大學者也跟在“陰謀論”后面,爛解《水滸傳》?
段景住是引發梁山好漢抗金的轉折式的人物,因此同樣遭到了俞萬春的惡毒攻擊,被千刀萬剮。
段景住的歸宿如何
稍微介紹了段景住的故事,就得來討論段景住的歸宿了。此人既然是梁山好漢由造反而抗金的反轉式的、扳頭式的人物,會不會如俞萬春《蕩寇志》寫的那樣,落得個如此下場呢?
要講清楚這個問題,就得回到《水滸傳》中,看看梁山好漢的歸宿是什么。因為,梁山大聚義時,施耐庵以宋江的誓言預告了梁山好漢的歸宿是“同生共死”。也就是說,一百單八將的“死”法都是一樣的,他們的歸宿也是完全相同的。
那么,梁山好漢的歸宿又是什么呢?
按照施耐庵的整體架構,梁山好漢在道家雷部的策劃下,以“妖魔”的身份從龍虎山伏魔大殿的地窖中被故意放出。然后,又在“五雷天罡正法”的監督下,斬斷“魔心”,還于正道(還道村)。在完成了對北宋一朝皇帝宋徽宗的使命后,轉而“保境安民”,完成“替天行道”的最終使命。
施耐庵把梁山好漢的“替天行道”分為三個階段:九天玄女的“輔國安民”,羅真人的“保國安民”,宋江提出的“保境安民”。
這三個階段實際上寫的是北宋亡國之前的三個歷史時期,宋徽宗宣和年間,國內矛盾突出,九天玄女希望宋江“輔國安民”,說白了就是輔佐宋徽宗。但是,宋徽宗違背了“天道”,道家便更正了九天玄女的“法旨”,要求宋江“保國安民”。保國而不保君,所以,宋江率領梁山好漢造宋徽宗的反。
容與堂本《水滸傳》在“張天師祈禳瘟疫,洪太尉誤走妖魔”這回書的結尾處寫道:“有分教,一朝皇帝,夜眠不穩,晝食忘餐。”,一朝皇帝,指的就是宋徽宗。
由此,也可看出《水滸傳》的另一部續書《征四寇》其實與《蕩寇志》是一路貨色。
宋欽宗登基后,北宋主要矛盾發生變化,一致對外,抗擊金兵成了梁山好漢的奮斗目標,北宋之國已難保,宋江便“保境安民”。
完成了“替天行道”的使命,“妖魔”們便要掙脫龍虎山地窖的束縛,再也不會被鎮鎖在道家的地牢之中。因為梁山好漢都“上應天星”,一百單八將將對應他們各自的星煞,回歸本位,“重登紫府”。
這是施耐庵對抗金英雄的致敬,他們都將如“關王”那樣,成為上界的“星君”。如此,段景住也將歸于“地狗星”本位,做“地狗星”的星主去了。
俞萬春用心險惡,但他同樣沒有讀懂《水滸傳》,為達到他效忠滿清,極端仇視梁山好漢的陰毒目的,用極端嚴酷的刑罰,剮了金毛犬段景住。
千刀萬剮段景住,俞萬春的骨子里暗藏著仇恨抗金英雄的深刻思想。
揭露俞萬春最陰險最反動的創作思想
其實,梁山好漢的結局歸宿金圣嘆也讀懂了,俞萬春也不是傻瓜,當然也讀懂了。但是,這兩人給予梁山好漢的結局卻是一樣的,都是被斬殺了。
金圣嘆還算有點良心,盡管他大罵梁山好漢是“群盜”、“群丑”、“萬死的枉賊”,但卻沒有讓梁山好漢屈辱死,而是在被張叔夜擒獲“副賊”后,宋江以義氣率全伙投降,然后,一百單八將一同就義。
梁山好漢全體死于義氣,也算得上實現了“同生共死”的誓言。從某種程度上,還能讓人接受。
俞萬春也依樣畫葫蘆,也是讓張叔夜活捉了宋江的“副賊”,但是,卻變本加厲的逐個侮辱梁山好漢,以他所能想到的死法,無所不用其極的讓梁山好漢各種奇怪死、屈辱死。
《蕩寇志》惡毒攻擊《水滸傳》,攻擊梁山抗金英雄,從“祝永清”、祝萬年——祝清萬年”這些名字、字眼中不難讀出其立場。而更深一層的含義,則是他讀出了梁山好漢的抗金義舉。
大清是建州女真,曾建立“后金”政權。雖然此“金”非彼“金”,但在俞萬春眼中看來,梁山好漢抗金便是大逆不道,必然要慘遭人間各種嚴酷的死法。而且,要重新看押起來,讓他們永世不得翻身——這恐怕是所有讀者都沒有讀出來的《蕩寇志》最反動的思想。
因而,段景住在《蕩寇志》中之死,是俞萬春創作這部反《水滸傳》小說的一個動因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