湊乎著就拾一篇南宋詞人姜夔的《揚州慢》(詞),權(quán)搪塞“差事”吧!姜夔最令人刮目相看的是文才出眾,范成大稱他為“翰墨文章皆似晉宋之雅士”[贊],且楊萬里、辛棄疾都曾激賞過他的作品。[玫瑰]他家居浙江吳興,卻漫游蘇、杭、揚、淮之間,到處依人作客,往來于名公巨卿之門。惜政治上一直困頃、失意,直至去世時,他始終是個布衣,尚不及(北宋)那個“白布卿相”柳永呢,畢竟還做過二三年知縣?!…?…?…
這首《揚州慢》,姜夔(白石)寫于宋孝宗淳熙三年(1176),時21歲。他是從漢陽沿江東下,經(jīng)過揚州時,親眼目睹了十六年前金主南侵,曾經(jīng)的肆意踐踏、燒殺搶掠的那一幕殘破景象之地,于是才會觸情生情,又興然揮毫,創(chuàng)寫了此詞。?……為:{“淮左名都,竹西佳處,解鞍少駐初程。過春風(fēng)十里,盡薺麥青春。自胡馬窺江去后,廢池喬木,猶厭言兵。漸黃昏清角,吹寒都在空城。………杜郎俊賞,算而今重到須驚。縱豆蔻詞工、青樓夢好,難賦深情。二十四橋仍在,波心蕩,冷月無聲。念橋邊紅藥,年年知為誰生?”}…?…?…
上闋寫揚州遭兵連禍結(jié)后的蕭條景色。開頭三句,是說自己平生第一次到揚州。原來想象中的揚州該是個繁華又美好的地方,可如今卻是滿目瘡痍,一派荒涼之景。舊日的名城,而今到處長滿了野菜和麥子。意指金兵于建炎三年和紹興三十一年、曾先后兩次南侵,揚州都受到嚴(yán)重破壞!詞人對此由衷表示切齒之恨。“漸黃昏”三句,又反襯城墻四周的一片沉寂,作者暗中預(yù)示,金敵的威脅依舊未除,可南宋朝廷呢,現(xiàn)下竟倡以空城防賊,作者對國事的一片懆懆耿心,簡直可同辛棄疾《永遇樂》中的“…贏得倉皇北顧。四十三年,望中猶記、烽火揚州路”一比、(二者)可謂之“不謀而合”!?…?…
下闋,姜夔著重抒寫情懷,或胸臆之傾吐。他(信手)拈來晚唐詩人杜牧曾題詠過的揚州的許多名句,納為己用。并以襯托和對比的藝術(shù)手段,表達(dá)了自己的傷亂悲情!“杜郎俊賞,算而今重到堪涼。縱豆蔻詞工、青樓夢好,難賦深情。”猜此句作者或還想到,既然于(本詞)上闋已用了杜牧詩句“春風(fēng)十里”,那么“青樓夢”自然則是拾之杜牧的《遣懷》詩:“落魄江南載酒行,楚腰纖細(xì)掌中輕。十年一覺揚州夢,贏得青樓薄幸名”。須知唐時的揚州城,曾一度深為杜牧所傾心過。而“縱豆蔻詞工”呢?出于杜牧《贈別》詩中,為“娉娉裊裊十三余,豆蔻梢頭二月初”。而這些,能和詞人此際的傷亂情結(jié)摻和一氣、相提并論嗎?作者自己也頗覺無計可施,無奈之下、只能用“算而今重到堪驚”、“難賦深情”等淡語來“搪塞”,以覓得心理上的平衡與自慰!那么,這些作者意圖“比拼”杜牧詩詞的新創(chuàng)詞句,究竟能否有一些作用與效果呢?…?…?…
且看辛棄疾的“可惜流年,憂愁風(fēng)雨,樹猶如此。”(《水龍吟》),其好友陳亮于《賀新郎》中之妙對:“樹猶如此堪重別!只使君、從來與我,話頭多合”!…辛辛疾的“事無兩樣人心別。問渠濃:神州畢竟,幾番離合。”(《賀新郎》)。李好古的“昨夜波聲,洗岸骨如霜。千古英雄成底事,徒感慨,漫悲涼。”…?…?
所以,對詞中的彼此間的情感融通與理會,私下覺得,或許才是最主要的!讀者亦應(yīng)盡力去探索與捉摸對比,覓出不怎切合的新穎之處、甚或各自那種獨立不倚的諧趣、孤傲的思想內(nèi)涵、處世作派等…?…
最后的“二十四橋仍在,波心蕩,冷月無聲。念橋邊紅藥,年年知為誰生?”
“二十四橋”是從杜詩“二十四橋明月夜,玉人何處教吹簫?”截來,相傳古代有二十四個美人,吹簫于此。“紅藥”是指揚州的名卉,二十四橋中有紅藥橋。兩句皆為詞人目中的“空城”即景。前言“黃昏”,后補(bǔ)“冷月無聲”,又紅芍無主,這是姜夔的一種新創(chuàng)。他似乎在緩緩自語、抑或自慰,冷月于波中蕩漾,靜中有動,景中含情。紅藥又伺機(jī)花開,橋邊迎風(fēng)斗艷。但憾惜已無俊賞之人。因景物雖佼佼妍艷,然人事已非,憂(南宋)國家或?qū)蝗兆児剩瑢脮r將會毀了名都與花月,毀了社稷民生,世人的念盼的福祉之棲,或會焚毀,而這、才是作者“傷亂情懷”的深刻的內(nèi)心顯現(xiàn)!…?…?…
最后的“念橋邊紅藥,年年知為誰生?”,意思蓋是,那些橋邊的紅色芍藥花,年復(fù)一年且偡與不偡地照樣開放,試問、它們又是為的是誰呢?這又是借物思懷。…?…?…
寫這首《揚州慢》時,姜夔才二十多歲。前面尚一段序文中有“千巖老人以為有《黍離》之悲也”,這個千巖老人,姜夔曾從他學(xué)詩,權(quán)作師尊。“黍離”出于《詩經(jīng)..王風(fēng)..黍離》,內(nèi)含某大人悼念西周王朝之傾覆,舊宮毀廢,長滿禾黍,其徘徊哀悲之余,乃悻悻隨吟此詩吐出。…??…
此詞風(fēng)神綿邈,高孤激楚,使人讀之微泛心惻。……綜觀姜夔的詞,風(fēng)情雅致,曠于流表,勉可上乘。但格調(diào)高雅并非等于腑中“內(nèi)美”的境界之深衠,及情感之俍誠,與東坡、柳永、晏殊、稼軒等相比,總歸還是有點缺失的!(倉促見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