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重刑監獄待過,和幾百被判無期、死緩的犯人打過幾年交道。
這些犯人大多是1983年“嚴打”抓進來的,他們來自浙江、上海和廣東,有被判處無期徒刑的,有被判處死刑緩期兩年執行的,還有18年以上25年以下,數罪并罰合并執行的重刑犯。
那時候信息閉塞,南方人對大西北不太了解,大多數人認為大西北是沙漠和戈壁的蠻荒之地,因此,在他們被押上去往大西北的列車時,多數人認為再也回不來了,所以就出現了逃跑、反抗、自傷自殘的現象,押解工作一度困難重重。
到了大西北監獄之后,這些人發現事實并不像傳言中的那樣,大西北有戈壁也有綠洲,監獄的管教人員并不是兇神惡煞,有些還比他們當地的管教還近人情。
于是,部分識時務的犯人便開始安下心來投入到了改造中。這些識時務的犯人都是聰明人,因為監獄里一下子進了這么多南方的重刑犯,對獄警的工作來說是一種新的挑戰。
為了保證監管安全,防止犯人中出現越獄、鬧監、自傷自殘等重大安全事故,首先就要安撫犯人的情緒,要想做好這一步工作,就要發展一些犯人中影響力比較大的改造積極分子,讓他們起模范帶頭作用。
于是,那些識時務的聰敏犯人就成了發展對象,根據他們在犯群中的影響力,安排他們擔任統計、大組長、小組長、監督崗等職務,協助獄警開展改造工作。
不得不承認,這些改造積極分子對維護監獄秩序、促進罪犯改造起到了一定的積極作用。
通過書信,罪犯家屬們也了解了大西北監獄的真實情況,他們變得不再擔憂,剛來大西北時,據說有些家屬怕犯人在大西北喝不到水,還通過郵政郵寄過水呢。
要問這些人每天在監獄里做什么?
當然是接受改造了,這些犯人情緒穩定了之后,便開始渴望自由。想要縮短刑期,早日走出監獄大門,積極接受改造是他們唯一的出路。
絕大多數犯人都認識到了這一點。
于是,他們在監獄管教的指引下積極勞動,認真參加“三課”學習,希望能在最快的時間里得到減刑獎勵。
并不是所有的犯人都想通過勞動和學習的正當途徑獲得減刑獎勵,有想不勞而獲的,也有想通過行賄手段“買”減刑的,畢竟,監獄是個魚龍混雜的地方,什么人都有,人多了,自然就會出一些稀奇古怪的事。
監獄里的犯人在外面的時候都不是等閑之輩,即使進了監獄,有些人還是做不到接受約束。
有些好逸惡勞的犯人一時接受不了高強度的勞動改造,于是開始想方設法的抗拒勞動改造。對于抗拒勞動的,獄警當然會采取措施促使其改正,性質不嚴重的,會給予訓誡或者記過。訓誡不聽的,會給予懲罰,監獄原則上是禁止對犯人進行體罰的,畢竟,說服教育不是萬能的,有些罪犯任你嘴皮子磨破,他也會無動于衷,對于這樣的犯人獄警就會給予適當的懲罰。連懲罰都不管用的情況下,就會關禁閉。禁閉室各個監獄都有所不同,但大體上還是差不多的,一間密不透風的僅能容納一個人坐著的小房間,里面什么設施都沒有,犯人只能坐著,睡覺別想伸腿,而且會加戴腳鐐、手銬。至于伙食,一天倆饅頭,吃不飽餓不死。
抗拒勞動,如果達到加刑條件,監獄會向法院提出申請,延長該犯的刑期,也就是我們所說的加刑。
逃跑是沒有出路的,逃跑的犯人基本上都會被抓回來,抓回來的時候不是押解回來的,基本上是被拖回來的,具體原因就不方便說了,可以腦補。
犯人即便是僥幸能逃出去,他這輩子不要再想過安穩日子,追逃是沒有期限的,一直追到發現他的尸首或者捉到為止。
我講的這座監獄里曾經有個犯人成功逃跑了,一直沒被抓獲,據說應該是死了,但是一直沒有證據能夠證明他已不在人世,所以,獄警每次開會點名時也會點他的名字,因為他一直被列在應到名單中。
還有一個犯人,大冬天的趁外出勞動的機會逃跑了,跑了一天一夜后被抓了回來,發現他的時候他已經快被凍死了,后來經過搶救,一條腿截肢,落下了終身殘疾。
大西北的獄警們普遍比較耿直,犯人犯錯后該懲罰的就會懲罰,懲罰完畢后就會翻篇,不會因為一件事一直揪著不放,很少有長期給“穿小鞋”的現象發生。
在監獄里,不管是有期徒刑的犯人,還是無期徒刑或者死緩犯人,在減刑方面都有公平競爭的權利和機會,對于踏實改造的普通犯人,干警一樣會對他們的成績給予肯定,在達到減刑條件后會依法報請減刑。
監獄并不像社會傳言中的那么恐怖,也沒有像有些人說的那樣舒適。
監獄是懲罰和改造犯人的場所,它實際上就是工廠、農場和學校。在監獄里,犯人除了要接受軍事化管理,還要參加以政治教育、文化教育和技術教育為內容的“三課”教育,另外,還要接受勞動改造。
監獄里有節假日,有體育、趣味競賽活動,有寫作能力和興趣的,可以在內部刊物上發表文章,可以參加函授學習。
對于改造表現突出的犯人,除了給予減刑獎勵外,還可以給予探親的行政獎勵,有重大發明創造并得到有關部門認證的,監獄可以幫助其申請專利……
監獄的管理方式是文明管理的方式,不存在恃強凌弱的現象,打架斗毆的事是有,不過就是犯人之間小摩擦引起的矛盾,跟牢頭獄霸霸道欺凌扯不上關系,因為牢頭獄霸是監獄重點打擊的對象。
人非圣賢孰能無過,我個人認為,對于犯了罪的人,如果其不是罪大惡極的話,親朋好友們不該放棄他,應當配合監獄通過探視、書信來往等方式進行幫教,讓其痛改前非,爭取早日做一個對社會有用的人。
只要方法得當,人是可以改造好的。